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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片寂静。
沮授与华歆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震惊之色。他们只道郭嘉这几日安分养伤,却不曾想,他竟在暗中布下这般大的一局棋。
孙原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奉孝……这是要把自己搭进去。”
管宁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带着几分意味难明的感慨。
“府君,宁这一生,洁身自好,不染红尘因果。朝堂之事,宁从不参与;权谋之争,宁避之不及。可这一次……”他顿了顿,“宁不得不承认,郭奉孝的苦心孤诣,宁……佩服。”
他说出“佩服”二字时,语气郑重,仿佛在说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孙原抬头看他。
管宁的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变得悠远起来:
“宁与张角交过手。那时在巨鹿,他率数万黄巾围城,宁与城中百姓困守孤城,七日七夜,几度生死。后来,是府君率兵来援,才解了围困。”
“宁也与奉孝并肩作战。邺城之战,他率兵出城诱敌,身负重伤,几乎丧命。宁在城头看着那漫天箭雨,看着他浴血而归,那时便知,此人不凡。”
他收回目光,看向孙原:“府君,宁与张角交过手,与奉孝共过生死。有些情分,不必言说,已在心底。此番奉孝为府君筹谋,宁虽不愿沾染因果,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孙原静静听着,喉结微微滚动。
管宁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步,回头道:
“府君,宁去寻心然姑娘说说话。有些事,该让她知晓。”
白衣飘然而去,只留下满室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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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韵小筑的后院,有一片小小的竹林。冬日里竹叶依旧青翠,在朔风中沙沙作响。
心然一袭白衣,立在竹林边。她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脚步声传来。她没有回头,却已知道来人是谁。
“管先生。”
管宁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望着那片竹林。
两人都是一身白衣,都是一样的出尘脱俗,立在冬日的萧瑟中,恍若两株不染尘埃的寒梅。
沉默良久,管宁先开口:“心然姑娘可曾想过,府君此去洛阳,结果如何?”
心然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望着竹林,声音清冷如泉水:“先生想问什么?”
管宁笑了笑:“想问姑娘,是否担心。”
“担心。”心然答得坦然,“日日担心。”
“那姑娘为何还能如此平静?”
心然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波澜,却仿佛藏着千尺深潭。
“因为担心无用。”她淡淡道,“公子要走的路,无人能替。我能做的,只是守好他的身后。他若回来,这里还是他的家;他若不回……”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我便去找他。”
管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姑娘信府君能逢凶化吉?”
“信。”
“为何?”
心然沉默片刻,忽然反问:“先生可曾见过公子发病时的样子?”
管宁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心然的目光重新投向竹林,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温度:
“公子发病时,胸肺如灼,咳血不止,整夜整夜睡不着。可第二日,他依旧会去郡府理事,依旧会去巡视流民营,依旧会笑着对那些孩子说‘好好读书’。他从不让人看见他的脆弱,也从不在人前抱怨。”
“他这样的人,老天怎舍得收他?”
管宁静静听着,良久无言。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几片竹叶飘落,落在两人的白衣上,又随风而去。
“心然姑娘,”管宁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宁有一事相求。”
“先生请讲。”
“若府君赴洛之后,魏郡有变,宁愿助沮功曹一臂之力。”管宁的目光落在竹林中,“宁本不愿沾染红尘因果,但此番……算是还府君当年救命之恩。”
心然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管宁微微一笑:“姑娘不必如此看宁。宁虽清高,却非无情。”
心然沉默片刻,忽然欠身,郑重行了一礼:“心然代公子,谢过先生。”
管宁侧身避开,摇了摇头:“不必谢。宁说了,是还恩。”
两人再次并肩而立,望着那片竹林。
良久,心然忽然问:“先生觉得,郭奉孝的谋划,能成吗?”
管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奉孝之谋,妙在无形。”他终于开口,“他不求一时之功,不求一城一池,他要的,是把府君的贤名,刻进每一个百姓心里。这名声,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可到了关键时刻,便是府君最大的护身符。”
“那些想对府君下手的人,可以不在乎朝堂上的公道,可以不在乎士林的清议,但他们不能不在乎——若杀了府君,魏郡会不会乱。魏郡一乱,冀州便乱;冀州一乱,河北战场便乱;河北战场一乱,皇甫嵩将军的整个战略,便要重盘。”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感慨:“奉孝看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而是整个天下。”
心然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所以,”她轻声道,“公子此番,未必是绝路?”
管宁转头看她,微微一笑:“姑娘不是已经信了吗?”
心然微微一怔,随即,那张清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让管宁看得微微一怔。
“心然姑娘,”他忽然道,“宁有一问,不知当不当讲。”
“先生请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