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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早想好了,回去买头牛,把地重新耕起来。俺家那几亩地,荒了一年,心疼死俺了。”
年轻士卒抬起头,眼中有了光:“俺也想好了,回去娶个媳妇。俺娘早就念叨着抱孙子呢。”
众人笑了起来,笑声在夜色中格外响亮。
张鼎也笑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老兵的肩,又拍了拍年轻士卒的肩,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老兵的低声:
“校尉是个好人。”
“是啊,跟着这样的中郎,死了也值。”
张鼎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前行。
他没有回头。
走到营地边缘,他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是漳水。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发出轻微的潺潺声。水面倒映着星光,波光粼粼,如无数碎银在流动。对岸是一片黑沉沉的芦苇荡,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瑟发抖,沙沙作响,如无数幽魂在窃窃私语。
更远处,下曲阳的城垣静静匍匐在地平线上。城头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那是黄巾军在加固城防,准备最后的死战。
张鼎望着那座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十万人。
那城里,有十万人。
其中有多少是裹挟的百姓?有多少是被迫从贼的农夫?有多少是像刚才那两个士卒一样,只想回家种地、娶媳妇、过日子的普通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日攻城,那些人都会死。
或者被他们杀死,或者在城破后被杀,或者在逃窜中被踩踏而死。
十万人,能活下来的,不知道有几个。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寒意,钻进衣甲,刺入骨髓。他打了个寒噤,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校尉。”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张鼎回头,是许定。
许定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远处的下曲阳。
“睡不着?”张鼎问。
许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眯了一会儿,又醒了。想着明日的事,睡不着。”
张鼎没有说话。
许定沉默片刻,轻声道:“校尉,你说,那些黄巾贼,是真的信那什么太平道吗?”
张鼎转过头,看着他。
许定继续道:“俺见过不少黄巾俘虏。有些是真信,一说起大贤良师,眼睛都亮了,死都不怕。但更多的,是跟着起哄的。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太平道,只知道跟着干,能吃饱饭。”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其实,也不怪他们。俺小时候,也挨过饿。那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滋味,不好受。要是那时候有人跟俺说,跟着他就能吃饱饭,俺说不定也跟了。”
张鼎沉默良久,轻声道:“所以,我等更要把这仗打好。”
许定看着他。
张鼎道:“只有打赢了,天下才能太平。天下太平了,老百姓才能安心种地。安心种地了,才能吃饱饭。吃饱饭了,才不会有人跟着造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这道理,孙府君说过。”
许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立在漳水岸边,望着远处的下曲阳,望着满天的繁星,望着那条静静流淌的河水。
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直到启明星升到中天,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张鼎转过身,拍了拍许定的肩:
“走吧。该准备了。”
许定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向营地走去。身后,漳水依旧静静流淌,星光依旧冷冷闪烁。远处,下曲阳的城头,灯火依旧通明。
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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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刻,天尚未大亮。
汉军大营中,号角声此起彼伏。各营士卒纷纷起身,穿戴甲胄,检查兵器,埋锅造饭。炊烟再次升起,与晨雾融为一体,将整座大营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虎贲营驻地,许定、张合、颜良已集结完毕。
三千虎贲,列成三个方阵,肃然而立。甲胄在晨光中闪着寒光,矛戈如林,旌旗如云。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的喷鼻声和甲叶的轻微碰撞声。
张鼎立在中军,身披明光铠,腰悬长刀,目光扫过面前的三千将士。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那些年轻的脸,苍老的脸,刚毅的脸,紧张的脸。有些人他认识,叫得出名字;有些人他不认识,但记得他们的面孔。这些人,跟着他转战数月,从魏郡打到巨鹿,从巨鹿打到这里。
今日,又一场大战等着他们。
张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兄弟们。”
三千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今日一战,关乎朝廷大局,也关乎我等虎贲营的颜面。”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孙府君虽不在,但他的眼睛,在看着我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我等虎贲营,自府君统领以来,大小数十战,从未败过。今日,也不能败。”
三千人沉默着,但眼中的光芒,渐渐变得炽热。
“城里有一万人。”张鼎继续道,“一万人,比我等多得多。但他们,是贼。我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