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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
他望向皇甫嵩,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哀伤。那哀伤不是软弱,不是妇人之仁,而是一种更深的悲悯,一种看透人间疾苦之后的悲悯:
“他们死了。死在战场上,死在刀枪下,死在箭矢中。这本来就够惨了。可将军还要把他们的尸体堆成一座山,摆在官道旁,让所有人都看见,让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同乡、他们的父老乡亲都看见……”
他说不下去了。
皇甫嵩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带着哀伤的眼睛,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在秋风中微微颤抖。他忽然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这样难受过。
后来,难受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可这个年轻人,他能习惯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年轻人,和他不一样。
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孙原,你知道老夫为什么单独带你来这里吗?”
孙原摇头。
皇甫嵩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欣赏,有感慨,也有一丝担忧:
“因为老夫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老夫也知道,你这样的人,这世上不多。”
顿了顿,继续道:
“你在魏郡十年,轻徭薄赋,安抚流民,开办学府,让无数人活了下来。这次打仗,你重伤在身,还要亲自来,还要拿出自己的俸禄抚恤阵亡将士。这些事,老夫都知道。”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种长者对晚辈的劝诫。那劝诫里,有经验,有教训,也有一种过来人的无奈:
“可你要记住,这世上,光有心善是不够的。”
他指着远处那座京观,一字一顿:
“那些人,是反贼。他们杀了官,杀了兵,杀了无数无辜的百姓。他们该死。可他们死了,尸体总要处理。与其埋了,不如筑成京观,让这座京观替老夫说话,替朝廷说话。”
孙原望着那座京观,望着那些在天空中盘旋的乌鸦,没有说话。
皇甫嵩看着他,忽然问道:
“孙原,你可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
孙原微微一怔,抬起头。
皇甫嵩一字一顿道:
“你心太软。”
孙原愣住了。
皇甫嵩继续道:“心软不是坏事。可在这乱世,心软的人,往往活不长。你救了那么多人,可那些人,能救你吗?”
孙原沉默片刻,轻声道:
“将军,下官没想过让人救。”
皇甫嵩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赞赏,也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你啊……”
他转过身,望向远方,望向那座京观,望向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像是另一片血海。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夫年过五旬,见过太多人。有贪的,有狠的,有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的,有只知道奉承上司往上爬的。可像你这样的,老夫没见过几个。”
顿了顿,继续道:
“你好好活着。这天下,需要你这样心软的人。”
孙原深深一揖,宽袖垂地,腰弯得很深:
“将军教诲,下官铭记于心。”
皇甫嵩摆了摆手,望向远处那座京观,轻声道:
“回去吧。天冷了,你身子弱,别冻着。”
孙原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望着皇甫嵩,望着那张历经沧桑的脸,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轻声道:
“将军,下官有一事不明。”
皇甫嵩看着他:“说。”
孙原道:“将军今日与下官说这些,不怕下官说出去?”
皇甫嵩笑了。
那笑声苍老而爽朗,在风中回荡,惊起了远处几只乌鸦:
“说出去?说什么?说老夫筑京观?这事天下人都知道。说老夫劝你心硬些?这事说了也没人信。”
他看着孙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欣赏,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孙原,老夫信你,是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不会拿这些话去害人。”
孙原沉默片刻,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皇甫嵩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瘦削身影,望着那张苍白的侧脸,望着那袭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衣袂,望着那个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久久不语。
良久,他喃喃道:
“孙原啊孙原……但愿你能一直这样心软下去。”
秋风吹过,带来远处的乌鸦叫声。
那座京观静静矗立,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孙原一步一步往回走。
穿过那片帐篷,穿过那片校场,穿过那些巡逻的士卒。迎面而来的每一个人,都向他投来目光。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恍若未觉。
他只是走着,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得很稳。
远处,那袭白衣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见他走来,那白衣动了。
心然迎上前去,握住他的手。那手依旧很凉,却让孙原感到一丝温暖。
“回去吧。”她说。
孙原点头。
两人并肩,向营外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地上,像是两道淡淡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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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广宗城外三十里,一处废弃的村落。
华真盘膝坐在一间破败的茅屋中,闭目调息。
这茅屋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