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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们可知道,这几句诗是什么意思?”
孩子们摇头。
中年男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越感:“你们当然不知道。你们这些泥腿子,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能懂圣人的微言大义?”
他拿起竹简,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解释。他解释得很详细,很认真,可那种语气,那种神态,却让皇甫嵩皱了皱眉。
那是施舍的语气。
那是高高在上的神态。
那是一个站在高处的人,俯视着下面的人,施舍给他们一点点知识的模样。
解释完之后,中年男子问:“听懂了吗?”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中年男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欣慰,不是满足,而是一种微妙的优越感:“你们能听懂这些,已经是祖上积德了。你们这些泥腿子,要不是朝廷设了这乡学,一辈子也别想碰这些圣贤书。”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们也别指望读几首诗就能出息。读书,那是要天赋的。你们这些人,有几个有那个天赋?能认得几个字,将来当个小吏,替朝廷收收赋税,跑跑腿,传传号令,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皇甫嵩站在门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下课了。孩子们从土屋里走出来,看见门口站着几个穿官服的人,都吓了一跳,低着头,匆匆跑开了。
中年男子走出来,看见皇甫嵩,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不知上官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皇甫嵩看着他,没有说话。
中年男子自我介绍,说他姓周,叫邵瑞,是本乡人,年轻时在县学读过几年书,读过《韩诗》,读过《孝经》,还读过几篇《论语》。后来科举不第,便回乡做了学官,教这些孩子读书识字。
他说得很谦卑,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说不清的光——那光里有得意,有炫耀,还有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皇甫嵩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可他走了没多远,就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
“《韩诗》也好,《鲁诗》也罢,说到底,圣人微言大义,岂是人人能解?那些泥腿子子弟,连《关雎》都背不齐全,也配谈经?”
皇甫嵩脚步一顿。
随从们也都听见了,脸上都露出不豫之色,有几个按住了刀柄,只等他一声令下。
皇甫嵩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
邵瑞站在学宫门口,负手而立,正与一个乡里的老者说话。他一身儒衫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头上儒冠端端正正,腰间的带钩虽是铜制,却打磨得锃亮。那张清瘦的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倨傲,仿佛这满地的黄土,这破败的乡学,这周遭的一切,都配不上他。
看见皇甫嵩转身,邵瑞微微一愣。
随即,他不慌不忙地向那老者点了点头,缓步走上前来,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不知太守驾临,邵某有失远迎。”
他的声音清朗,吐字清晰,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从容。那从容里,没有慌乱,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挑衅,而是……平等。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二千石的郡守,而是一个可以平起平坐的人。
皇甫嵩看着他,看着那张清瘦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意思。
他没有发怒,只是走到邵瑞面前,平静地问:“邵君方才在说什么?”
邵瑞坦然地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邵某在说,这乡学里的孩子,资质愚钝,不堪造就。读了三年,连《关雎》都背不齐整,遑论经义?”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平静里,没有愧疚,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审视。
皇甫嵩微微眯起眼睛:“邵君的意思是,百姓子弟,不配读书?”
邵瑞摇了摇头,那摇动的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太守误会了。邵某不是说他们不配读书,而是说,读书也要看资质。圣人设教,本为教化万民,可万民之中,能通一经者,百中无一;能通数经者,千中无一;能通群经者,万中无一。这是天命,非人力可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间破败的土屋,扫过那些早已跑远的孩子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邵某在县学读书时,同窗三十人,能读到最后的,不过七八人;能通一经的,不过三四人;能举孝廉的,不过一二人。余者,或归乡务农,或为小吏,或终老田间。为何?非师不教,乃资质不同也。”
皇甫嵩看着他,问:“那邵君以为,什么人该读书,什么人不该读书?”
邵瑞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自信:
“该不该读书,不看身份,看资质。有资质者,虽寒门亦可造就;无资质者,虽豪门亦不过朽木。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皇甫嵩,不避不让:
“有资质者,本就罕见。寒门之中,偶有一二;豪门之中,亦不过三五。余者,识几个字,会算几笔账,能看懂官府文书,足矣。非要他们通经明义,那是对牛弹琴,徒费心力。”
皇甫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中年儒生,看着他脸上那淡淡的倨傲,看着他眼里那平静的光,忽然想起了很多人。
那些在太学里高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