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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观,是因为他必须筑。
他要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见,朝廷的拳头还在。他要让那些邵瑞们、那些小吏们、那些乡野的权贵们知道,朝廷虽然管不了他们,可朝廷能管那些造反的人。他要让那些活着的百姓看见,反叛的下场是什么。
可他也知道,这座京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些邵瑞们还会继续目中无人,那些小吏们还会继续欺压百姓,那些百姓们还会继续活不下去。等到有一天,他们再也活不下去的时候,还会有人造反。到那时,还会有新的京观。
这就是世道。
他改变不了。
他只能做他能做的事——用这把剑,杀该杀的人,震慑该震慑的人。至于之后的事,靠孙原那样的人去做。
他忽然想起那个农夫临死前问的话:“将军,您说,这世上,有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俺这样的人好好活着?”
他当时回答不了。
现在也回答不了。
可他知道,孙原在魏郡做的事,就是在试着找那个地方。
轻徭薄赋,安抚流民,开办学府——这些事,救不了所有人,可至少能让一些人活得好一点。至少能让那些泥腿子子弟,有机会读几本书,有机会不做一辈子泥腿子。
也许有一天,他们中会出一个人,能改变这个世道。
也许不会。
可总要有人去做。
就像孙原说的:“下官只是……心里难受。”
心里难受,说明还有心。
这世道,有心的人太少了。
皇甫嵩转过身,慢慢向坡下走去。
夜色很深,营地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干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亲卫迎上来,想扶他,他摆了摆手。
“将军?”亲卫小心翼翼地唤道。
皇甫嵩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灯火,望着那片连绵不绝的帐篷,望着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皇甫”帅旗。
良久,他轻声说:
“明天,传令各营,收敛城外那些尸体。挖坑埋了吧。”
亲卫愣住了:“将军,那京观……”
皇甫嵩摇了摇头:“京观留着。那些没人认领的,散落在野地里的,埋了。”
亲卫抱拳:“诺。”
皇甫嵩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方向——那座京观的方向,也是孙原离去的方向。
那袭玄衣早已消失在夜色里,看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孙原临走时的样子。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带着哀伤的眼睛,那个瘦削的背影。还有他说的那句话:“将军,下官只是心里难受。”
心里难受。
他有多少年没有心里难受过了?
记不清了。
也许从第一次杀人之后,就不难受了。也许是见的死人太多,就不难受了。也许是知道难受也没用,就不难受了。
可孙原还难受。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年轻人,和他不一样。
但愿他能一直这样难受下去。
但愿那些泥腿子子弟,有一天能不再被人看不起。
但愿那个农夫问的问题,有一天能有人回答。
皇甫嵩迈步,向营地走去。
夜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那身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融入那片灯火之中。
身后,那座京观静静矗立,沉默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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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广宗城外三十里,废弃村落。
华真睁开眼睛。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双比昨日更加明亮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火,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是冰封的深渊里透出的寒光。
他站起身,走到屋外。
月色很亮,照在这片废墟上,照在那些断壁残垣上,也照在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京观上。
他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良久,他喃喃道:
“孙原……”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可那里面透出的杀意,却比这秋夜的寒风更冷。
身后,张梁的声音响起:“这么快就醒了?”
华真没有回头:“入定而已。真正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张梁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座隐约可见的京观,望着那片埋葬了无数黄巾将士的土地。
沉默良久,张梁忽然问:“华真,你说,那些百姓……为什么会跟着我们?”
华真微微一怔。
张梁继续道:“我是说,那些泥腿子,那些种地的,那些吃不起饭的人。他们跟着我们造反,死了几十万,堆成那座京观。他们图什么?”
华真沉默片刻,缓缓道:“图能吃饱饭。”
张梁点了点头:“是啊,图能吃饱饭。可我们输了,他们死了,最后还是没吃饱。”
华真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张梁的脸苍老了许多,那双曾经燃烧着炭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沉静。那沉静里,有悲痛,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张梁说:“华真,我答应你,你去修行,我去召集活下来的兄弟。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华真看着他:“将军请说。”
张梁望着那座京观,一字一顿:
“将来有一天,如果你真的杀了孙原,真的让朝廷乱了,真的让我们有机会东山再起——到那时,你要答应我,让那些活着的百姓,能吃饱饭。”
华真愣住了。
张梁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让人看了心里发堵的东西:
“那些死了的人,已经吃不上了。可那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