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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这支骑兵是他从各大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每人身上都背着好几条人命,每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支骑兵平日里不轻易动用,一旦动用,那就是要决战了。
张飞的手在长矛上握得更紧了。
“大哥,马槊骑。”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褚飞燕要拼命了。”
刘备拔出双股剑。
长剑主攻,短剑主守,两柄剑一长一短,剑身窄而直,刃口锋利。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号角声响起。
不是汉军的号角。
是黄巾军的号角。沉闷的、悠长的号角声在旷野上回荡,呜——呜——呜呜呜——一声接一声,像一头巨兽在低沉地喘息,要发动最后的扑击了。
刘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来了。”
**六、刺穿**
马槊骑兵动了。
两千骑兵排成一个巨大的楔形阵,楔尖朝着汉军侧翼军阵的中央。马槊的槊尖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锋利的钢铁丛林。
马蹄声从那一边传过来。不是虎贲营的铁蹄声——虎贲营的马蹄声更脆、更急,像暴雨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这支马槊骑兵的马蹄声更沉、更闷,像有一群巨石从山坡上滚下来,轰隆隆的,大地都在颤抖。
战马的身形比之前更大,马腿更粗,马蹄更宽。战马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的白雾一团一团的,像蒸汽从锅炉里冒出来。马嘴微微咧着,露出两排黄牙。眼里没有恐惧,只有被鞭子抽出来的亢奋,眼眶充血,眼球像两颗血色的石子嵌在眼窝里,瞳孔在冬日的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竖线。
冲锋开始了。
两千匹战马同时加速,马蹄踏在冻土上,踏碎了地面上的枯草和残雪。
大地像一个被人擂响的大鼓,在两千根鼓槌的敲击下剧烈地震颤着。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有一万个人同时在擂鼓,像有一座山从天上砸下来,轰隆隆地在耳边炸开。
太史慈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看到了那群从侧翼杀来的马槊骑兵,铁灰色的洪流在大地上奔腾着,掀起漫天的尘土。
“列阵!”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嘶裂、急促。
虎贲骑兵刚刚从阵地上撤到侧翼休整,战马还没有缓过气来,骑兵还没有来得及检查兵器,队列还没有来得及重整。
马槊骑兵离他们不到三百步了。
太史慈翻身上马,把长矛握在手里。
长矛的刃已经卷了,矛尖缺了一块,矛杆上满是刀劈斧砍的痕迹,有几道深的几乎砍断了三分之一,只连着薄薄的一层木头。他握紧矛杆,手掌心里全是汗,汗渗进矛杆的木纹里,滑腻腻的。
“列阵!列阵!”
声音炸了,嗓子跟着炸了,他感觉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是血,他咽了下去。
虎贲骑兵的马蹄开始转动。
太史慈没有选择后退。后退就是溃退,两千人的骑兵队一旦在战场上开始后退,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会被敌骑从后面追上砍成肉泥,一个人都跑不掉。
他选择迎战。
“冲!”
长矛指向天空。
太史慈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四蹄蹬地,腾空而起,从原地冲了出去。
身后是同样加速的两千虎贲骑兵。
两股骑兵的铁流在旷野上面对面地撞在了一起。
两边的马槊和长矛交错穿行,槊尖与矛刃之间的寒光一闪一闪的。面对骑兵对冲,前排的人十有八九是活不成的,两头高速奔驰的马撞在一起,不用兵器,光靠冲击力就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震碎。
太史慈眼看着前方的马槊骑兵越逼越近,瞳孔里的敌骑越来越大,槊尖越来越亮。他没有闭眼。
第一排撞上了。
金属撕裂肉体的声音太密集了,一声接一声,噗嗤噗嗤噗嗤的。
太史慈的长矛刺穿了一个马槊骑兵的胸膛,矛刃从他的后背穿出,带出一股血箭。那个人还没有死透,眼睛还睁着,嘴巴张开了想喊什么,喊不出来,嗓子眼儿里全是血,咕噜咕噜地响着。太史慈把他的尸体从矛尖上甩掉,尸体从马背上栽下去,砸在地上,掀起一片尘土。
太史慈没有停。战马嘶鸣着冲进了敌阵,两侧都是人,两侧都是马,两侧都是刀和矛。他看到右边一个黄巾骑兵举起了马槊,槊尖正对着他的脸。他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长矛从右侧刺来,擦着他的甲胄划过,甲叶被刮掉了一片。
又一槊刺来,槊尖刺进了战马的肩胛。
战马惨叫着倒下去,把他从马背上甩了出去,头盔飞了,甲胄在地上翻滚着,石头和瓦砾划破了他的脸。他摔在死人堆里,背后是还在冒血的尸体,脸埋在泥水里面,尝到了土和铁的味道。
他挣扎着爬起来,拔出环首刀。
刀身只剩一尺多了,刀尖折断了。他把断刀举过头顶,站在死人堆里。
马槊骑兵从他的两侧呼啸而过,没有人停下来杀他。那个人已经不是一个值得杀的对手了。没有马,没有长矛,陷在阵中央。
他们要去杀更有价值的目标。
太史慈站在尸体堆上,血糊满脸,向着大纛的方向。
哭不出来。
**七、旗折**
张飞看到马槊骑兵冲破虎贲营的队列之后,眼睛红了。
那不是哭的红,是杀红了眼。眼珠子像两颗被火烧透了的煤球,眼眶充血,眼球布满血丝。
一个老兵不该在这种时候失去理智,可他忍不住。
握紧长矛,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嘶鸣一声,从阵地上冲了出去。
他身侧跟着两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