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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
孙原的眼睛猛地一缩。
“大盾。”
中军令旗挥动。
虎贲营的前排立刻举起大盾,尺寸比普通盾牌大得多,高约四尺,宽约两尺半,盾身厚重,需要两只手才能稳稳地举起来。盾面上蒙着三层牛皮,每一层牛皮都涂着厚厚的桐油,箭矢射上去打滑,很难扎进去。
箭矢落在大盾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一万颗冰雹同时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响得人耳朵都聋了。箭矢扎在大盾的牛皮面上,噗噗噗地扎进去,箭杆嗡嗡地颤动着,颤了一会儿就停了。有的箭矢从大盾的缝隙间穿了过去,射进了队列之中。
一个虎贲骑兵中了箭,箭簇穿透了他肩膀处的铁甲,卡在肩胛骨里。他闷哼一声,没有叫,没有喊,只是咬着牙,把箭杆折断,继续举着大盾。血从甲片的缝隙间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马背上,马背上的毛被血糊成了一团一团的,像干了的面糊。
又一个虎贲骑兵中了箭。这一箭从大盾的边缘擦过去,射中了他的大腿。铁甲的甲裙只覆盖到大腿的上半截,下半截没有防护,箭簇射进去,穿透了肌肉,从另一侧穿了出来,箭头上带着一小片碎肉,白花花的,落在地上,被马蹄踩烂了。他惨叫了一声——只叫了一声,第二声就咽回去了,攥着马缰,勒住马,不让马乱跑。
箭雨持续了很长时间。
黄巾军的弓弩手分成三排,第一排放箭,第二排准备,第三排上弦,轮番射击,不给汉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虎贲营的大盾阵抵挡了大部分箭矢,可盾阵不是铁板一块,总有缝隙,总有箭矢从缝隙里钻进来。前排的骑兵好几个中箭倒了下去,战马嘶鸣着,马蹄乱蹬,把倒在地上的骑兵踩得血肉模糊。后面的骑兵把中箭的战友从马蹄下拖出来,拖着他们的胳膊往后拉,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血痕从队前一直延伸到队后。
右翼的刘备就没有大盾阵了。乡勇军没有大盾,只有小圆盾和皮盾,根本挡不住箭雨。箭矢落在乡勇军中的声音,是噗噗噗的闷响,每一声都代表着一条命。有人中箭倒下去了,有人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有人用盾牌挡住脸蹲在地上,刀插在旁边的泥地里,刀柄上沾满了泥。
“举盾!举盾!”刘备在喊,声音沙哑,撕破了喉咙。
可小盾挡不住箭雨。箭从天上落下来,像下雨一样,没有地方能躲。
一个年轻的乡勇中箭了,箭从额头射进去,从后脑穿出来,箭头带着血和白浆,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脸上还带着茫然的表情,嘴唇在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泥水溅起来,溅在同伴的脸上,同伴愣了一瞬,然后继续举着盾,继续挡着箭。
时间流逝得很慢。
每一箭都像在夺走一条命。
乱了一阵之后,黄巾军的箭雨终于停了。
弓弩手的箭壶空了,需要时间补充箭矢。箭矢不是无限的,每一支箭都要从后方运上来,前方的弓弩手射出去多少,后方的辎重兵就要补上多少。这中间有一个时间差,不长,可足够汉军做很多事情。
孙原的手握紧了渊渟剑的剑柄。
他等了很久,就等这一刻。
令旗挥动。
“骑兵——出击!”
中军的号角声响起,传令兵齐声大吼。
“出击!出击!出击!”
虎贲营的骑兵动了。
两千匹战马从慢步变成快步,从快步变成疾驰,像一道黑色的铁流从汉军的左翼汹涌而出。马蹄声从沉闷变成清脆,从清脆变成轰鸣,轰隆隆的,像一万面鼓同时擂响,大地在他们的马蹄下剧烈地震颤,像是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
太史慈冲在最前面。
槊持在手中,槊杆夹在腋下,槊头朝前,形成一个完美的冲锋姿态。槊头长约两尺,两面开刃,刃口锋利,槊头的两侧各有一个倒刺,一旦刺入人体,拔出来的时候会带出一大块血肉,伤口极难愈合。槊头下方是一截铜制的护槊,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
风吹在他脸上,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眯得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线,可那条线里有一道光,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寒光。
虎贲骑兵排成楔形阵,每排宽约三十骑,纵深约有六七十排。前排的骑兵持槊冲锋,后排的骑兵持长戟,最后一排的骑兵握着环首刀。楔形阵的尖端正对着黄巾军左翼的盾牌手防线。
黄巾军的盾牌手们听到了马蹄声。那声音从远处传来,一开始很轻,轻得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鼓。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地面在震动,震得盾牌手们手里的盾都在颤抖,震得他们的牙齿都在打架。他们蹲在盾牌后面,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只受惊的刺猬。
“稳住!”屯长在喊,“把盾立稳了!枪架上去!”
长矛手们把长矛架在盾牌的上沿,矛尖朝前,枪杆抵在地上,枪尾用脚踩住。长矛长约一丈八尺,枪头长约一尺,两面开刃,中间有一道细细的血槽。长矛手们握着枪杆,手心里全是汗,汗湿透了枪杆,滑得几乎握不住。他们把枪杆夹在腋下,用全身的重量压住它,等着骑兵冲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太史慈的眼睛瞪大了。
五十步。
“杀——”
虎贲骑兵齐声呐喊,那声音像一声炸雷,在战场上炸开,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震得大地都在战栗。两千张嘴里发出的声音,从两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