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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那是对麾下弟兄死伤的痛惜,也是对过往交锋的耿耿于怀。帐内的陶豆灯火苗微微一跳,将他眼底的戾气映得愈发清晰,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余下一片平静的审视。
郭嘉闻言,微微颔首,神色诚恳,没有半分辩解之意,语气平和而沉稳,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开口道:“褚统领所言不虚,孙使君确曾出兵支援邯郸、真定,与贵部有过数次交锋,斩杀贵部弟兄,这是事实,我不敢否认。但此事,绝非孙使君主动挑起,皆是大局所迫,身不由己。”
他向前微踏一步,身形依旧挺拔,目光直视褚飞燕,眼神坚定,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含糊:“当初,张角渠帅揭竿而起,黄巾义军席卷天下,贵部攻势迅猛,一路北上,直逼邺城,邺城乃是魏郡治所,更是冀州要地,四通八达,若是邺城失守,整个魏郡便会陷入混乱,数十万百姓将流离失所,死于战乱与饥寒之中,甚至会波及整个冀州,让更多百姓陷入水深火热。孙使君身为魏郡太守,受朝廷之命,守土有责,出兵抵御,乃是分内之事,绝非针对贵部,更非针对天下流民,他所求的,不过是护得魏郡一方安宁,让百姓得以存活。”
“更何况,”郭嘉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恳切,目光也柔和了几分,“贵部兵临邺城之下,攻势凶猛,孙使君即便击退贵部,也从未赶尽杀绝,更未曾牵连无辜百姓,反倒对那些放下兵器、流离失所的黄巾部众予以妥善安置,赐以粮食、田地,让他们得以糊口,得以重建家园。这般既往不咎、坦诚相对,善待降卒,体恤百姓,岂非真挚?褚统领,你我皆是乱世中人,深知百姓之苦,孙使君的心意,绝非虚假。”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帐外,透过帐帘的缝隙,能看到漫天飞舞的雪花,听到呼啸的寒风,语气也沉重了几分:“褚统领,你我都清楚,无论是你麾下的黄巾军,还是魏郡的百姓,归根结底,都是魏郡的百姓、冀州的百姓、天下的百姓。如今乱世之中,田野荒芜、人口锐减、百姓死伤无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这般惨状,又岂是一个善良的人愿意见得的?孙使君出身低微,自幼饱尝饥寒之苦,年少时曾流离失所,沿街乞讨,深知百姓不易,他主政魏郡以来,夙兴夜寐,废寝忘食,轻徭薄赋,安抚流民,开垦荒地,只求能让百姓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有田可种,哪怕是对贵部降卒,也始终厚待,从未苛待半分,这份心意,天地可鉴,绝非虚假。”
褚飞燕沉默不语,指尖不再叩击案面,而是微微蜷缩,放在案上,指节泛白,显然是心中有所触动。他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案上的密信与五铢钱上,眼底闪过一丝动容,还有几分复杂的情绪——有对孙原的钦佩,有对过往交锋的感慨,也有对麾下弟兄的愧疚。他心中清楚,郭嘉所言句句属实,绝非虚言。孙原主政魏郡这些年,确实救了不少流民,即便那些流民曾是黄巾麾下,也未曾被苛待,十几万老弱病残得以存活,失了主人的田地,也因这些流民的耕种而重新焕发生机,长出绿油油的庄稼。他也知道,孙原此举,或许有攻心之计,是为了削弱黄巾军的凝聚力,是为了安抚人心,稳固自己的统治,可实实在在救活了人,实实在在让那些流离失所的人有了安身立命之地,这一点,他无法否认,也无法忽视。
帐外的风雪依旧呼啸,帐内的陶豆灯火苗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笼罩,气氛一时有些沉寂,唯有风雪声在帐外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褚飞燕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坦诚,语气中带着几分钦佩,还有几分无奈:“孙使君不易。”这四个字,他说得低沉而郑重,仿佛凝聚了太多的感慨,“他出身低微,无世家大族支撑,无皇亲国戚庇佑,却能一步步走到魏郡太守之位,主政一方,护得一方百姓,仅凭这一点,便值得我褚飞燕佩服。”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郭嘉身上,眼神复杂,有坦诚,有警惕,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只是,我与他,立场不同,阵营各异,你是魏郡太守府的谋士,我是黄巾渠帅,过往虽无绝对的敌意,却也谈不上信任。今日这场交易,终究是各取所需罢了——我需粮草、药品,解麾下数十万部众的燃眉之急;孙使君需我麾下残部安分守己,不扰乱魏郡安宁,甚至在必要时,能助他一臂之力,仅此而已。”
郭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神色温和,眼底也多了几分暖意,语气平和道:“褚统领所言极是。乱世之中,各有难处,各有图谋,彼此谈不上全然信任,却也未必没有一丝真诚。话不说死,未来之事,皆是未定之天,终究要看彼此的心意与所作所为。今日之交易,是各取所需,却也未必不能成为彼此信任的开端。”
说着,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那清单是用稍好一些的麻纸写成,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上面一一列明了此次送来的粮草、药品的数量与种类。他抬手将清单置于案上,动作轻柔,语气郑重:“还有一事,需与褚统领商议。孙使君知晓贵部困守山谷,粮草短缺,药品匮乏,老弱妇孺嗷嗷待哺,心中亦是不忍。只是魏郡历经战乱,府库空虚,府衙开支拮据,百姓也深陷饥寒,实在无力拿出太多物资,此次送来的粮草、药品,并非出自魏郡太守府的府库,而是我与张鼎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