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僚。大汉军心涣散、诸将各谋私利的病根,远比山野叛军更难根除。
他睁眼之时,眼底疲惫尽数收敛,重归冰冷克制,抬手淡淡一挥:“无需再遣使催战。传令各部,今夜增设两重夜哨,缩短士卒轮值更次,严防黑山军夜袭。来日固守防线,坚壁不出,静待时局自变。”
嵩心知,再多军令也唤不醒刻意旁观的董卓,乱世人心各异,庙堂尚且离心,何况前线诸将。
太行西山黑山主营帅帐之内,又是另一番窘迫光景。
张牛角褪去破损皮甲,只着粗麻短褐,肩头贯穿箭伤以粗麻布草草包扎,血丝不断浸透麻布表层。帐内无规整军帐陈设,无精良军械储备,帐外断断续续传来流民咳嗽声、孩童饥哭声、妇人压抑啜泣声。这座黑山主营,从来不是争战杀伐的军帐,而是数十万流离百姓唯一的容身之地。
帐下小校双手捧着粮草竹简名册,双膝跪地,肩头微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渠帅,全军粮草仅剩三日份额,伤兵无药医治,每日皆有老弱流民冻饿而亡。再僵持固守,无需官军进攻,我部流民便会自行溃散。”
张牛角低头看向名册上触目惊心的伤亡与粮草赤字,粗糙手掌紧紧攥紧竹简,指缝嵌入细碎竹屑刺入皮肉,他却浑然不觉疼痛。牛角从起兵之初便无割据称王之心,更无意攻占州县叛乱立国,举兵反抗,从头到尾只是为了给流离失所、无衣无食的流民寻一条活路。
他抬眼望向山下连片汉军营火,眼底无半分杀伐戾气,只剩沉沉无力。牛角不愿麾下流民白白送死,可官军不退,粮草断绝,后退便是全军覆灭,进退皆是死局。
他沉默良久,喉结干涩滚动,嗓音沙哑疲惫:“传令各部,今夜禁止私自袭营,节省箭矢粮草,全力安抚伤病老弱。再守三日,若无突围生机,牛角亲自下山面见皇甫嵩,议和停战。”
北军主帅困于同僚离心、军心崩坏,黑山渠帅困于流民绝境、粮草耗尽,两人百里相望,身处同一场战火,却深陷一样的无解困局。
夜色渐深,虎贲营防务彻底完备,望楼更鼓按时响起,五更鼓声规整悠远,传遍整片山野。
郭嘉轻掀帐帘走入中军大帐,脚步放得极轻,刻意避开案边光影,没有惊扰静坐沉思的孙原。安静立于帐侧等候片刻,方才轻声开口:“暗哨传回讯息,密林之内伏有二十七名死士,人人配备统一官造环首刀与制式淬毒短矢,军械精良划一,进退合围皆有章法,是标准的精锐死士作战路数。对方全程伪装太平道装束,无后援、无退路,奉命格杀勿论,专等明日你孤身入林时半路截杀。”他顿了顿,眉头锁得更紧,补出关键疑点,“嘉再三核验,太平道绝无此等战力。张牛角麾下残兵尚且缺衣少刃,不可能养出这般脱产精锐死士,这群人,来自洛阳帝都朝堂。”
孙原指尖轻轻合上沙盘,拂去盘面浮尘,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指尖依旧搭在身侧渊渟剑鞘之上,语气淡然:“原早已料到。”
郭嘉闻言上前一步,袖中手指不自觉收紧,语气难得带上急切:“你明知有死局,依旧执意前往?密林隔绝大军视线,营中兵马驰援不及,乃是绝地。嘉可令张鼎提前布设伏兵,一网打尽所有刺客,你不必以身犯险。更何况朝堂暗流远比战场厮杀阴毒,我等连对方幕后之人都无从分辨。”
孙原抬眸望向帐外幽深密林,灯火落在他澄澈眼底,无恐惧,无退缩,只有守仁止戈的坚定:“不可。”
他轻轻摇头,语声温和却不容辩驳:“原北上为止战而来,若先行伏兵杀戮,密林血流遍地,便从一开始违背了原止戈安民的初心。原有渊渟剑在手,足以自保,无需旁人替原杀伐。”
他缓缓起身,清瘦身姿立于帐中,广袖垂落无风自动,缓步走到帐门口。夜风卷起文士冠缨,发丝轻拂眉眼,指尖轻轻划过腰间剑鞘:“对方伪装太平道刺杀原,无非两个目的:其一,除掉原这个执意止战、想要收拢流民、稳定河北战局之人,让太行战火持续燃烧;其二,所有刺杀罪责尽数推给黑山叛军,激化官军与黑山军死战,朝堂众人便可坐观河北两败俱伤。原入林,一是直面杀机,二是亲口撬开主事之人的口,查清洛阳幕后究竟是谁。眼下朝堂三方势力皆有动机:祸乱朝纲的十常侍宦官、手握京畿兵权的大将军何进、根基遍布朝野的汝南袁氏,三者皆有可能。真到绝境,原自会拔剑自保。”
郭嘉望着他孤绝挺拔的背影,一时失语。嘉精通兵家诡道、权谋布局,擅长以杀止杀、以局破局,可面对孙原这份身怀锋芒却刻意藏锋、有武力却绝不滥杀的本心,所有权谋算计,都无从开口反驳。
帐外巡营归来的张鼎恰好听到这番对话,立于帐下石阶之上。沉默片刻,双手抱拳躬身行礼,甲叶相撞脆响清晰干脆,言语直白质朴:“鼎不懂苍生仁义,亦不懂朝堂权谋,只懂一身甲胄在身,必护府君周全。明日你入林,鼎不带大队兵马惊扰战局,亲领十名精锐死士隐匿林缘,全程按兵不动,只在你不愿拔剑、或是敌众我寡之时,拼死杀出,护你突围。”
鼎清楚孙原身怀剑术,却也清楚自家府君不愿拔剑,故而只做后手兜底,绝不越俎代庖。
孙原回头看向帐外二人,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暖意,唇角微不可察上扬,却依旧未曾改变入局的决断。
长夜终尽,三方大营灯火彻夜通明。官军固守疲兵,贼军困于饥寒,凉军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