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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低姿态,缓缓陈情,句句稳妥周全:“属下想着,可暗中挑选一名身形样貌与使君相近的士卒,换着使君常穿的素青便袍。每日晨昏人多之时,令其出帐短暂巡行片刻,举止稍加效仿即可,不必近身理事、不必处置军务。只需远远现身,稳住底层将士视线,便能堵死流言源头。”
此法润物无声、稳妥隐忍,不扰战局、不露破绽,是属官为主将补全疏漏、兜底稳局的周全之策。
张鼎眼底掠过一丝微光,连日积压的沉郁稍稍松动。他连日只顾严防破绽、死守秘密,反倒忽略了这般润物无声的缓冲之法,心中暗叹郑彬心思缜密、忠心稳妥,最是贴心可用。
“此计可行。”张鼎当即定夺,语声沉稳,“此事交由你暗中督办,甄选人手、严加约束,务必守死机密,不留半点破绽。”
“属下遵命。”郑彬躬身领命,随即抬手挪开案上堆叠的竹简,将连日核查梳理的粮运簿记尽数推至张鼎面前,指尖轻点墨迹,神色骤然沉敛,转报另一桩急务。
“相较于主将离营的隐忧,眼下粮运弊病更为急迫,已然伤及三军根本,需校尉尽早定夺处置。”
案上三卷竹简排布整齐,墨迹细密清晰,皆是郑彬逐笔核查、逐条统计的明细,粮源、收支、损耗、成色件件有据可查,无一疏漏。
“此前粮中杂糠微薄,不足为虑,属下未曾上报。”郑彬眸光凝在竹简之上,语声沉肃,“但近旬送来的前线军粮,成色骤降,每十石便有一石有余劣质杂粮,混杂草木碎屑与细沙,士卒难以饱腹下咽。”
他抬眸望向张鼎,眼底裹挟着真切忧虑:“掺假比例逾十分之一,依大汉军律,干系极重,主事者难逃追责。眼下两军对峙,粮草为先,万万出不得差错。”
粮草为三军命脉,两军对峙的紧要关头,粮劣粮杂足以疲兵乱心,悄然瓦解前线战力,撼动整座军营根基。
张鼎俯身细览明细,平和眉眼渐渐敛去温度,眉心凝出一道浅淡褶皱。指尖抚过工整墨迹,思绪飞速梳理,瞬间厘清脉络。
前线粮运分两处供给。魏郡一线由沮授、田丰等能臣主事,皆是孙原一手提拔,吏治清明、处事公允,乃是根基重地,粮运历来精良稳妥,绝无敷衍误事的可能。
剩余粮储,尽数由冀州刺史王芬统筹督办。
祸源所向,已然明晰。
张鼎眸底掠过一缕冷色,转瞬深藏。王芬久遭党锢蛰伏,一朝复出执掌州郡大权,积怨在心,素来喜以私怨乱公务。此前便曾罗织细碎罪名,意图弹劾孙原,只因无实据方才作罢。
如今不敢正面对峙,便暗中掣肘,在军粮命脉上动手脚,以劣充优、掺杂砂石,悄然损耗虎贲战力、拖累前线战局。手段细碎阴私,却最是伤人无解。
张鼎立身中正、不附党派,冷眼看透朝堂乱象。此辈掌权,向来罔顾战局安危、不顾苍生疾苦,只求一己私怨得泄。王芬此番操作,看似细微无伤大局,实则步步算计、暗藏祸心。
即便心中已然笃定,张鼎依旧不敢贸然追责。官场层级繁复、明暗难辨,无实证便发难,以他二千石校尉之位对上州刺史,极易落下构陷上官的把柄,于事无补,反生祸端。
郑彬深谙官场军中尺度,知晓主将顾虑,早已想好周全之策,从容进言:“校尉无需亲自对峙追责,落人口实。属下专司文书簿记,依规核查问询,合礼合法,并无逾制。”
他条理清晰地缓缓道来,分寸拿捏得当:“属下即刻草拟两道官文,加盖校尉府公印。一道传魏郡太守府,核查粮运流程;一道递冀州刺史府,依规质询粮质弊病,责令彻查整改、据实回覆。”
“魏郡诸臣素来尽责,有错必纠。若是冀州暗中作祟,王芬见官方依规追责,知晓私弊败露,必然心生忌惮、收敛行径。”
“军粮关乎全军安危,一旦因粮生乱、战局溃败,他身为总领粮运的刺史,终究难辞其咎。”
此番谋划进退有度、攻守兼备,既查清隐患、守住军规,又避开正面冲突、保全各方名分,尽显郑彬的老成缜密与心腹本分。
张鼎心底郁结稍散,缓缓颔首:“便依长史之计,连夜草拟,即刻传发,不得延误。”
“属下即刻动笔。”
郑彬不再多言,俯身研墨铺纸,笔尖落纸沙沙轻响,行文克制有度、不卑不亢,字字贴合军情轻重、恪守尊卑礼法。帐内寂静无声,唯有笔墨轻响与窗外风声交织,暗流在静谧中悄然涌动。
文书刚起数行,帐外忽然传来规整却急促的通传声,穿透风声刺破静谧。
“启禀校尉!骠骑将军军令抵达,传令官候于帐外!”
张鼎眸光骤然一凝,眉心沉色加重。董重总领前线主力兵权,寻常军务从无绝密传令。此刻主将未归、人心紧绷,军令骤至,必然关乎大局。
“知晓。”张鼎沉声应下,即刻叮嘱,“长史继续文书,切勿中断,我去前帐接令。”
“诺。”郑彬头未抬,执笔手腕稳如磐石,笔墨不曾半分停顿。
张鼎抬手轻轻抚平甲胄褶皱,敛尽眼底沉郁忧思,尽数化为肃穆沉稳,携两名亲卫稳步出帐迎人。
帐外传令兵甲叶规整、佩刀合规,肩头鸿毛令旗标识正统,虽是董重亲信,却恪守尊卑礼法,见张鼎出迎,即刻躬身垂首,无半分倨傲。
二人入帐,帐门缓缓闭合,隔绝所有外围耳目。传令兵快速扫过帐内陈设,确认无人窥探,方才压低声调,语气带着几分难色。
“敢问张校尉,孙使君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