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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与分寸。
“前辈高义,旧年一别,晚辈铭记至今。彼时前辈袖手留情,今日相逢,亦是缘分。”
他没有刻意铺陈当年郑玄护道、两军对峙的旧事,也不刻意追忆过往渊源,只是坦然接下对方的评价,默认二人之间这段隐秘的旧识,内敛又周全,分寸恰到好处。
燕愚人眸光微微一沉,清淡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他的目光穿透孙原规整挺拔的身形、整洁朴素的衣衫,不观皮肉形貌,直透肌理气血,将其体内隐匿的沉疴旧伤看得一清二楚,语声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洞悉本质的通透。
“只是你身形看似稳肃挺拔,内里却气血虚浮、根基耗损过重。较之一年前与我对峙之时,你的体魄,反倒差了太多。”
一语落地,字字精准,直击根源。
“你斩杀王瀚,破剑圣道心、碎绝顶武势,那一战透支太过,伤势沉疴入骨。”燕愚人缓缓道出隐秘,句句切中要害,“王瀚位列天榜第二,毕生修武,武格绝世、道心稳固,反噬之力冠绝当世。你以凡躯文士之身险胜剑圣,活了下来,赢了天下绝顶,却也落下了一身难愈的暗伤。日积月累,岁岁耗损,早已潜移默化伤及根本。”
孙原心头悄然一震,睫羽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击杀王瀚那一战的凶险惨烈,至今历历在目。那场道心对冲、武势碾压留下的暗伤,尽数隐匿经脉肌理深处,寻常医者观之无迹,沙场武者探之无痕,就连朝夕相伴、最是熟悉他身体的郭嘉,也只知晓他常年旧伤缠身、气血不宁,却始终不知伤势根源这般深重、损耗这般彻底。却不料今日,被燕愚人一眼洞彻,分毫毕现,无半分遮掩。
他心底波澜暗涌,面上却依旧沉静无波,微微垂眸,坦然颔首,不辩不掩,语气平淡内敛。
“前辈慧眼。沙场搏杀,生死本就由命,伤病更是分内之事。为国平乱,护一方黎民安稳,区区一身躯壳损耗,不足挂齿。”
燕愚人静静听着,清淡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却依旧超然世外,无喜无悲,不见赞许,不见怜悯。乱世之中,贪生畏死者比比皆是,临危利己者数不胜数,唯独孙原,身陷绝境困局、身负沉疴旧疾,依旧心守家国、不改本心,这份心性,在杀伐不休的乱世之中,最是难得。
“你身处困局,心却未困。身负沉疴,仍守家国本心,乱世之中,这般心性,最是难得。”
郭嘉立在一旁,始终默然伫立,不插一言,不扰分毫氛围。眼底最后的探究锋芒尽数收敛,安静听着二人对谈,瞬息之间便理清了所有脉络。原来二人早有旧识,去年便有生死对峙、留情过往。这位世外高人对孙原有旧情、有惜才、有审视,唯独无必杀之心。想通此节,他心神愈发沉稳,静待二人后续言语,分寸有度。
“正因心不困,故而局可弈。”
燕愚人轻轻颔首,抬眸越过二人肩头,望向山前层层叠叠的兵甲阵列。黑山猎猎战旗迎风翻卷,满山士卒列阵肃立,山下汉营壁垒森严、连绵成片,烽尘弥漫之间,人心百态、战局破绽,尽数落入他眼底,通透无余。
风从主战场方向浩荡吹来,裹挟着铁甲的冷硬气息、士卒低低的传令声、战马压抑的刨蹄与嘶鸣。原本静滞的山野渐渐喧动起来,层层叠叠的兵甲缓缓挪移排布,黑山各部兵马依令稳步调动,步卒结阵层层前移,骑兵牵马列于两翼,阵型铺展规整、森严有序。山下汉营亦同步而动,壁垒间旌旗轮转,甲士登陴立盾,长戈并举如林,密密麻麻的军阵缓缓向前推进,与黑山叛军遥遥对峙,两股厚重磅礴的兵势在山谷中段遥遥相撞,空气里的肃杀之气瞬间浓稠数倍,压得人呼吸发紧。
他望着漫天兵戈、两地对峙的壮阔战局,眼底依旧无半分波澜,仿佛这数万兵马的生死厮杀、整座黑山的绝境博弈,不过是指尖落子的闲情对局。
“张牛角有悍勇,亦有谋算。绝境困局之中,能布出这般双线呼应、攻守兼备的战局,已是远超寻常渠帅。”燕愚人语声清淡,客观公允,不带分毫偏袒,随即话锋微转,添上一丝淡淡的怅然通透,“只是他眼界太窄,执念太深。毕生困在黑山一隅,困在残部存续之间,只思死守求生,不敢顺势谋局,终究难成大势。”
孙原闻言,睫羽轻颤,心底瞬间全然了然。
难怪黑山围困多日,战局始终僵持不动,张牛角手握精妙战局、手握地利人和,却始终不敢全力推进、拼死破局。并非畏战,并非无谋,而是身后有这位世外高人压阵兜底,笃定能锁住所有战局变数,稳稳守住黑山根基,无需冒险殊死一搏。
郭嘉这时才轻声开口,声线压得极低,温润松弛,带着谋者看透全局的通透,无半分争锋锐利,字字贴合战局本心。
“渠帅终究是草莽立身,心存磊落风骨,便失了乱世权谋的狠绝。他深知我与孙兄联手之威,恐绝境之中被我二人翻盘破局,故而恳请前辈出山压阵制衡,握住了万全底牌。可他生性坦荡,不屑人质诡术、阴私困人,宁死不愿拘囚你我二人当作筹码。乱世争霸,磊落最易被算计,这份本心,是风骨,亦是死穴。”
孙原缓缓颔首,声线沉静,贴合眼底沉沉山河。
“渠帅本心,从不是割据称王,只为保全张角遗留的流民残部,不负角公毕生安民遗志。只是乱世无情,山河倾覆,仅有赤诚风骨,终究抵不过权谋诡诈、滚滚山河大势。”
二人一评一断,寥寥数语,便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