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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匣盖,指尖能感受到紫檀木温润的质地。这个小小的木匣里,装着的是一个女子六十年的积累,是她用毒一生的结晶,也是她放下过往的开始。
“多谢师姐。”我郑重道。
“不必谢我。”李秋水摆摆手,神色忽然柔和下来,那种柔和与她之前的讥诮淡然都不同,像是冰层下的暖流终于涌出,“那日在无量山,你劝我‘放下方能自在’。这几个月我反复思量这句话,虽不能完全放下——六十年的执念,哪是那么容易放下的——但……确实轻松了些。”
她起身走到阁楼另一侧,推开一扇小门:“今夜就住在这里吧。客房在二楼,被褥都是干净的。明日再走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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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住的客房在凌波阁二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整个湖面。
房间不大,但布置雅致。一张雕花木床,挂着素色纱帐;一张书桌,上面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个小榻,可供闲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法飘逸,落款是“秋水”,显然是李秋水自己的作品。
秦嬷嬷送来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我们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素色寝衣,才觉得这一路的疲惫稍稍缓解。
我靠在窗边,望着夜色中的湖水出神。月亮已经升到中天,银辉洒在湖面上,像是铺开了一匹闪着细碎光芒的绸缎。远处皇宫的灯火渐次熄灭,整座皇城慢慢沉入梦乡,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
李莲花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
“在想什么?”
“在想李师姐。”我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叹了口气,“九十多岁的人,心里还装着六十年前的旧事……你说,长生有时未必是福气,对不对?”
李莲花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透过胸腔传来,低沉而安稳:“所以师父常说,逍遥派心法首重修心。功力易得,心境难求。若心被困住,活得越久越是折磨;若心能逍遥,百年光阴也不过弹指一瞬。”
我转身面对他,就着窗外的月光仔细端详他的脸。
烛光下,他的眉眼温柔如昔。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添了霜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看我的时候,依然盛满毫不掩饰的爱意。穿越这么多世界,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离别,我们始终在一起,从未有过猜疑,从未有过背叛。这是何其幸运的事。
“李莲花。”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活到九十岁、一百岁,会不会也像李师姐这样,被往事困住?”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动作自然而亲昵:“我们有彼此,有共同走过的每一段路。我们看过江南烟雨,看过大漠孤烟,看过洱海月色,看过天山雪莲。我们救过人,也被人救过;教过弟子,也向别人学过;有过得意,也有过失意。这些记忆不是一个人的执念,是两个人共同的财富。”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所以,即便活到千岁万岁,也是两个人一起老去,一起记得该记得的,一起忘记该忘记的。你不会被困住,我也不会。”
我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像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是啊,长生不可怕,可怕的是漫长的岁月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份相知相守的感情,再长的路也不会寂寞,再久的时光也不会荒芜。
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那就说好了,一起老去,一起记得,一起忘记。”
“说好了。”他低头回应这个吻,温柔而绵长。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凌乱,不像是习武之人,倒像是……迷路的人?
我和李莲花同时警觉,但很快放松下来——那脚步声虚浮杂乱,而且毫无掩饰,显然不是心怀叵测之人。
我们对视一眼,推开房门。
走廊里点着几盏壁灯,光线昏暗。只见走廊尽头,一个年轻僧人正扶着栏杆,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他穿着一身灰色僧袍,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光头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面容憨厚,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无名指的位置空荡荡的,显然是断了。
此刻他正伸着脖子左看右看,嘴里小声嘀咕着:“这是哪儿啊……刚才明明是往这边走的……”
“这位小师父,可是迷路了?”李莲花出声询问,声音温和,怕吓到他。
僧人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我们,慌忙合十行礼,动作有些笨拙:“阿弥陀佛,小僧虚竹,误闯此地,惊扰二位施主了。罪过,罪过。”
虚竹?
我心中一动,与李莲花交换了一个眼神。
《天龙八部》里那个憨厚善良、机缘巧合成为逍遥派掌门、灵鹫宫主人的小和尚?那个后来与西夏公主结为连理的虚竹?
“小师父不必多礼。”我微笑道,尽量让声音显得亲切,“这里是凌波阁,你是如何进来的?”
虚竹挠了挠光头,一脸困惑:“小僧也不清楚……方才在御花园散步,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这宫殿太大,廊道又多,小僧已经转了半个时辰,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说话时神色诚恳,眼神干净,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这样的心性,在深宫里实在罕见。
“御花园?”李莲花若有所思,“小师父是皇宫的客人?”
“小僧是陪着梦姑来的。”虚竹老老实实回答,提到“梦姑”时,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温暖的笑容,“梦姑说她的祖母想见见我,我们就来了西夏。可是进宫之后,梦姑就被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