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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走到门前,掏出钥匙。
铜铃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欢迎的清脆响声——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他叩了叩玻璃。
几乎是立刻,门后出现了赵姐的身影。她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她迅速拉开门栓,将陈默让了进去,又立刻将门反锁,还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只留下一条缝隙。
店里很安静,只有电视的声音。
屏幕上,新闻频道的主播正在用比白天更加急促、严肃的语调播报:“……市疫情防控指挥部再次紧急提醒广大市民,目前流感病毒活动性强,变异株传播速度快,请务必做好个人防护,非必要不外出,不聚集,不信谣,不传谣。全市已启动应急预案,医疗资源充足,请市民保持冷静,配合防疫措施……”
画面下方,滚动着最新的疫情通报数字,感染人数和重症人数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跳动上升。
主播身后的背景,是穿戴严密的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以及一些打着马赛克、但依稀能看出是医院走廊或救护车旁混乱场景的画面。
强哥没在后厨,而是坐在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听到陈默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锐利。
“外面怎么样?” 赵姐压低声音问,一边递给陈默一杯热水。
陈默接过水,没喝,放在柜台上。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那家小超市已经提前关门了,卷帘门拉下一半。
更远处的巷口,似乎又出现了两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在喷洒着什么。
“军队上街了。实弹。” 他声音平静地陈述,“社区在清场,疾控在消杀。路上……不太平。”
强哥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阴沉下来:“妈的,来真的了。”
赵姐脸色更白了几分,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陈默走到柜台后,打开那个老旧的抽屉,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几条新闻推送挤在一起,标题触目惊心:《大广市进入公共卫生事件应急状态》《专家呼吁:避免前往人群密集场所》《网传“狂犬病”袭击事件,官方辟谣:系谣言,已处置》。
他点开其中一个常用的社交平台,刷新,首页被各种求助、询问、恐慌的发言刷屏,夹杂着一些模糊晃动、角度诡异、拍摄于车中或高处的短视频,画面里似乎有人在奔跑,有人在拉扯,有刺耳的尖叫和碰撞声,但视频质量极差,看不太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尝试点开其中一个播放量较高的视频,缓冲圈转了几秒,页面显示“该内容无法显示”或“此视频已被删除”。
他又尝试搜索“咬人”、“疯狂”、“变异”等关键词,出来的结果要么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不予显示”。
要么就是一些陈年旧闻或毫不相关的影视片段。
网络上的信息,正在被迅速过滤、清理,只留下官方统一的口径。
陈默放下手机,抬眼看向电视。屏幕里,主播还在用平稳,但细听能察觉一丝紧绷的语调,重复着“流感”、“防护”、“配合”等字眼。
背景是某个社区接种点排起长龙的画面,人们戴着口罩,眼神焦虑,队伍缓慢移动。
“高墙里的东西,” 陈默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珠落在寂静的店里,“漏出来了。而且,恐怕不止是我们见过的那几种。”
强哥和赵姐都看向他,屏住呼吸。
“但这次,” 陈默的目光扫过电视屏幕上秩序井然的接种画面,扫过窗外偶尔闪过的、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最后落回自己手机那显示“无法连接”的屏幕上。
“显然,外面的人,有了准备。或者说,他们以为自己有了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事实:
“新闻在拼命说‘流感’,网络在拼命删‘异常’。军队上街,是为了维持这最后一道‘防线’——秩序的防线,认知的防线。他们想把这场火,控制在‘公共卫生事件’的范畴里扑灭。”
“可这火……” 赵姐声音发颤,看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和那些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穿着白色防护服、如同幽灵般游走的身影,“真的扑得灭吗?”
陈默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彻底拉上了那最后一道缝隙,将外面那个正在被暮色、消毒水味、隐约警笛和无声恐惧缓缓吞没的世界,隔绝在外。
店里,只剩下电视新闻主播那依旧平稳、却仿佛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无力的播报声,在寂静中空洞地回响。
暖黄的灯光下,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壁和地板上,微微晃动,像在不安地等待。
等待那扇看似牢固的“秩序之门”被彻底撞开的那一刻。
等待高墙内曾经吞噬一切的黑暗,真正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燃起静默而绝望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