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选了一种质地细密的山核桃木，由手艺最好的木匠学员，对照着图纸，用最原始的工具，一点点削出大致的桨叶形状，然后反复打磨、修形，用简易的自制量角器测量角度。

光是这一支模型螺旋桨，就做了整整五天，报废了七八块木料。但当最终那支线条流畅、对称均匀的木制螺旋桨呈现在大家面前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仿佛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工程。

接着是更复杂的——按1:10比例制作双翼滑翔机模型。机翼骨架用烘烤定型的竹篾，翼肋用薄木片，蒙皮最初试验了多种材料，最后发现涂了多层鱼胶的韧皮纸效果最好，既轻又有点强度。机身用更粗的竹筒加工。没有现成的五金件，舵面铰链就用皮革和铜钉代替，操纵线用结实的麻绳。

这更像是一个大型手工课。锯、刨、削、磨、粘、绑……一群穿着工装、满手木屑和胶水的“工匠”，围着这个逐渐成形的“大玩具”，投入了全部热情。白天要完成本职工作或学习任务，只能利用晚上和休息日。仓库里的灯火，经常亮到深夜。

李云龙有次晚上查岗路过，好奇地扒着窗户缝往里瞅，只见一群人围着个竹子扎的怪模怪样的东西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升力中心”、“重心位置”。他挠挠头，嘟囔了一句：“这帮知识分子，净整这些没用的花活。有这工夫，多造几颗子弹不好吗？”摇摇头走了，也没当回事。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能打死鬼子的才是硬道理，天上飞的？太遥远。

赵刚倒是很支持。他觉得，哪怕最终造不出飞机，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对技术人员和学员极好的锻炼，能培养他们的系统工程思维、动手能力和协作精神。他特意嘱咐后勤，给“云霄组”的夜班人员多提供点灯油和夜宵。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个翼展近两米的竹木结构滑翔机模型，渐渐有了模样。它静静地架在仓库里的两个木架上，线条虽然粗糙，却已经有了飞机的雏形。蒙皮在灯光下泛着浅黄的光泽，舵面可以活动，机头甚至还用木头雕刻了一个略显滑稽的螺旋桨模型（不能转）。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配重和调试。根据计算和多次小比例模型投掷试验，他们初步确定了模型的重心位置，在机舱位置用铅块（拆自旧子弹头）进行了配重。然后就是反复检查各部分的牢固程度，调整操纵绳索的松紧。

首次“试飞”选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兵工厂后面一处相对平坦、背风的山坡上。除了“云霄组”全体成员，王雷、赵刚也来了，还有不少听到风声跑来看热闹的战士和工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快看！那就是他们捣鼓出来的‘飞机’？”

“这么小？还是竹子做的？这能飞起来？”

“我看悬，跟个大风筝似的。”

“听说苏工他们忙活了一个多月呢，试试呗。”

众目睽睽之下，苏婉清既紧张又兴奋。她亲自担任“试飞员”，虽然只是用力把模型扔出去。陈知远和另一个学员负责在山坡下指定区域观察滑翔轨迹和落点。

“苏工，准备好了吗？”王雷问道。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双手托起那架寄托了无数心血和梦想的模型，助跑几步，用力向前上方掷出！

模型脱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个竹木结构的身影。

只见模型并没有像石头一样直接下坠，而是在空中微微昂首，借助山坡的上升气流和自身机翼产生的升力，平稳地向前滑翔了出去！虽然姿态有些摇摆，飞行距离也只有短短几十米，但它确确实实是在滑翔，而不是坠落！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看！它在往前飘！”

“稳住了！没散架！”

苏婉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模型滑翔了大约七八十米后，高度越来越低，最终轻轻地、机头微微上仰地，在一片草地上着陆，轻微弹跳了两下，稳稳停住。

成功了！

短暂的寂静后，山坡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云霄组”的成员们更是激动得互相拥抱，跳了起来。陈知远飞奔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模型捧回来，像捧着稀世珍宝。

“司令员！政委！我们成功了！它真的能滑翔！”苏婉清跑到王雷和赵刚面前，脸上洋溢着巨大的喜悦，眼圈都有些红了。这一个多月的辛苦、争论、失败、熬夜，在这一刻都值了。

王雷看着那架虽然简陋却意义非凡的模型，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这小小的一步，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航空事业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对于风暴团，对于这群在战火中仍仰望星空的年轻人来说，却是一束光，一个开始。

他走上前，仔细看了看模型，拍了拍苏婉清的肩膀：“干得漂亮，婉清同志！还有‘云霄组’的所有同志们！你们证明了，只要敢想敢干，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今天它能滑翔几十米，明天，也许我们就能让它飞得更远！将来，也许我们真的能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能保卫这片蓝天的铁鹰！”

赵刚也由衷地赞叹：“了不起！这不仅仅是模型的成功，更是思想和勇气的成功！希望大家把这种钻研精神和创造热情，带到各自的工作和学习中去！”

围观的人群中，那些原本觉得这是“瞎胡闹”的人，此刻也改变了看法，啧啧称奇。李云龙不知什么时候又挤了过来，摸着下巴，看着那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