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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滚下去?还有周荣的眼睛——即便佛签上说他会“暗夜无明”,他也很难相信刺客真的能够弄瞎自己的眼睛。
几人沉默着回到禅房,在之前的位置盘腿坐下。禅房内只有一张挂着素白帐子的木榻,看着只够矮子舒展腿脚,没有人想躺在上面。知客僧送他们回来后,交代道:“夜深露重,几位施主好好歇息。”
门“嘎吱”声响后,浅黄色僧衣便融入了外面的暮色中。周荣忽然从蒲团上跃起,拉住禅房门,似乎要追上去,又在门边定住了。
一线凉风吹来,像是水波横扫过一整片空旷海域,将人兜头盖过去。偌大的菩萨庙里,再没有其他动静了。
聂臻心里一提,只当他失明了,忙道:“怎么了?”
周荣定定望着外面浓重的松柏树影,摇了摇头,道:“他消失了。”
“消失了?!”
一个声音擦着周荣裤腿炸开。矮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道:“看来这一回的仙境里没有仙境主人了。”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天已经全部黑了下来。承载着五人的禅房跟着沉入夜色中,像是风暴中飘摇的小舟,被黑夜一口吞没。
周荣关上门,回到油灯前。随着他一步步过去,他落在墙上的影子也越来越巨大。油灯光晕映在粉壁上,把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奇形怪状。那中年男人蜷在角落,头颅在墙壁上挣扎,却又被灯盏中跳跃的火苗按住了,仿佛怎么龇牙咧嘴也挣不脱。
矮子也许是在小孩子的身体里呆久了,神色颇有点像小孩子,在禅房里待了一会儿,便坐立难安起来,突然道:“以我的经验,越往后拖越凶险。而且刺客肯定是要来禅房里的,我们就算出去了,也不会错过他,与其浪费时间干等着,不如趁大家还没睡,去找找刺客。”
中年男人原本就对他有怒气,当即大翻白眼,缩紧了身体,冷冷道:“要找死你自己去。”
那老妇人也看了他一眼,沙哑着嗓子道:“小兄弟,你的佛签是‘断足之忧’,还是先别出去的好。虽说在仙境里不能束手就擒,也不要太莽撞。既然有线索在,刺客迟早要出现的。我们现在呆在一起,还有个照应,别出去走散了。抓刺客也不急在一时。哪怕今晚没找到,也还有两天时间,不必自乱阵脚。”
矮子撅起嘴道:“我不过白说这么一句,一个个如临大敌似的,没劲。不知道的还当是谁抽到下签了呢。”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个人的嘀咕。
几人又守着油灯坐了一会儿,火光逐渐微弱下去,催着他们去睡觉。大约是枯坐着的缘故,夜晚似乎比白天漫长多了,等了许久,好像还在上半夜。外面一点动静也无,里面的人眼皮开始打架,却又始终绷着一根弦,不敢放松。
“这个刺客,不会是甩手不来了吧。”矮子又嘟哝了一声。
坐在他旁边的中年男人原本在睁大眼出神,见到他悉悉索索的动静,忍耐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用气声道:“别抖了行不行,你尿急吗?”
“又没抖你娘的腿,”矮子憋了许久的粗话如山洪般泄了下来,“哼,看你个孬种的样子,也不知道以前怎么活下来的,八成是等着别人破了仙境,你就跟着偷偷溜出来的。老子还嫌弃你没用呢,哼,只会让别人打头阵,自己坐享其成——”
中年男人霍一下站了起来。他虽然为人畏葸,对着矮子却十分横,立起身子,森然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别吵,”正闭目养神的周荣说道。
他声音并不大,角落里那两人却立刻消停了下来。
可惜,安静了没一会儿,禅房内还是什么都没发生,那两人又窸窸窣窣斗起嘴来,你拐我一胳膊,我踢你一下,嘴皮子一掀一掀的,不知道吵些什么。
周荣忍无可忍,睁开眼,忽听庙内钟敲响十二下,房内一点如豆灯火跳了一下,噗地熄灭了。
同一时间,外面传来一声惊叫,如雪白闪电般,划破了禅房内陡然披拂下来的黑暗。寂静深夜中,楼梯上传来“咕隆隆”一连串闷响,有谁从二楼滚了下来——
是矮子!
门不知何时开了,带来清凉的夜风。尖厉痛苦的哀嚎声灌入房间,“我的腿——啊——我的右腿——”
“谁?!”那中年男人的声音都变了,牙齿“坑坑”响着,叫道,“谁摸了我的手!”
换个场合,听一个中年男人这样尖叫,实在是太滑稽了。
但聂臻笑不出来。
右手边,那老妇人还呆呆坐在地上,眼睛大睁,不知在看哪里,神色中却满是迷惘。聂臻凑过去,见她嘴唇开阖,反复喃喃道:“脸……没有脸。”
左边周荣早已窜身出去,却在抢到门口时顿住。聂臻逐渐适应了黑暗,所以在他偏过头时,借着外面微薄的光亮,分明看见了他用力眨眼的动作,还有神色中一瞬间的怔忪。
佛签应验了。
聂臻想跳起来,却发现手脚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困意不知何时悄然漫上了四肢百骸,他的灵魂像是被抽出躯壳一般,眼睁睁看着潮水般的困意没过自己的下巴,淹没头顶。
他眼前一黑,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