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难防，”聂臻轻声念完，又沉默下去。判词下面，画着一个后心中箭的人，瘫倒在地，身下大股红色血液洇出来。

　　和他猜测的一样，下下签，是死签。昨晚没抓到刺客，今天就多了一根死签。而四个人，还没有一个求到线索签。

　　中年男人委顿在地，面色青黄，抖了一阵，忽然捂住脸，杀猪般干嚎了起来。

　　矮子听到这动静，靠着墙柱挪了挪，揶揄道：“今天怎么不最后一个求签了，看来还是当缩头乌龟安全。”

　　那中年男人已经陷入错乱中，没听到他的话。聂臻扫了眼矮子，示意他少说两句，又拿起签筒递给他，道：“请了。”

　　这一回，终于有了一根上上签。

　　签文是“与子同袍”，画着一个没有面目的人给另一个人披上一件黑袍。

　　矮子看了一眼，喘了几声，笑道：“老子倒要看看，刺客怎么给我穿衣服。”他咬牙切齿直起脖子，道：“等抓到他，非得让他尝尝断腿的滋味儿不可。”

　　他兀自骂骂咧咧，那老妇人则把视线转向聂臻，道：“二位公子求的是什么签，可以给我们看看了吧。”她看了眼另外二人，肃容道：“这种紧要关头，不是相互猜忌的时候。我知道你们大概不相信，但是我昨夜确实只看到了一个没有面目的黑影，就像这佛签上画的一样。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

　　聂臻作势思忖了一下，颔首道：“刚才是我一时想岔了，老夫人要看便看吧。”

　　他将两根佛签递过去，不动声色打量殿内其他人的神色，又将视线转回那老妇人身上。她看过之后，面色一凝，鸟喙般尖尖的鼻子颤抖着，面上闪过掩饰不住的失望。

　　并没有第二根线索签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与子同袍”。如果今夜再抓不住刺客，等到第三天，只怕会有两根死签。到那个时候，也许只能放弃求签——但这也等于放弃了可能会出现的线索。

　　那中年男人突然安静下来，站起身，红着眼睛，道：“刺客就在庙里。趁现在还没天黑，把他找出来。”

　　聂臻点了点头，尽管他心内并没抱着多大希望，还是过去背起矮子，带着几人从殿上下来。正午的太阳逐渐偏斜，五人在庙内搜寻了一圈后，半个人影也找到。等他们又回到大殿上时，天色已经开始渐渐转黑了。

　　那中年男人仰头望着倒坐菩萨像怔怔出神，他自言自语了几句，忽然踉跄着跑到佛龛前，发了声喊，抓起供桌上的银烛台就往塑像上砸去。

　　周荣要去拦他，被聂臻拉住，低声道：“让他砸。”

　　中年男人三下五除二，把倒坐菩萨像打了个稀烂。碎屑纷纷落下，他脸上紧绷绷的，只顾着吭哧喘气，眼睛里两点邪火越烧越旺，

　　砸碎的塑像内空空如也，没有藏任何人。

　　中年男人神色一松，烛台“哐啷”坠下。他一咬牙，两眼通红，突然冲出殿外，奔到天井内，使出吃奶的劲儿，合身撞向那香炉。聂臻等人跟过去，见他撞不动那香炉，干脆爬到上面，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伸手扒拉里面的香灰，却还是没翻出半个人影来。

　　“没见过这么贪生怕死的的人，”矮子趴在聂臻背上，比了个射弹弓的手势，嘴里咻咻两声，扬声道，“这就受不了了，再可劲儿折腾，晚上中了箭，一蹬腿，可就没地方折腾了。”

　　中年男人奋力香灰中扒着，头也不抬，嘶着嗓子道：“你们看什么热闹？还不快帮忙找！”

　　矮子撇了撇嘴，耻笑道：“昨天我说去找刺客，你怎么还说我找死。行了行了，不是还有这两位公子爷，他们功夫厉害，今晚一定能出力抓住刺客，千万别浪费了我的上上签。过了今晚，可就不知道谁还有命去求签了。”

　　他嘴里嘲讽着，到底气力不支，往下滑去。

　　聂臻扶着他大腿，往上托了托，道：“快天黑了，我们过去拉他回来，不然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