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一片。裴耀卿的右臂被凤凰之刃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

两人分开，剧烈喘息。

汗水混合着雨水，从额头滑落。

克莱美第鼓起了掌。

掌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厂房中格外清晰。

“有趣。”他说，声音动听而冰冷，“真是有趣的场面。狩天巡的将军，和他的得意门生。为了力量，反目成仇。”

他从阴影中走出，步伐优雅从容。暗红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微微飘动，血红的眼睛打量着两人。

“我一直在观察你，小姑娘。”克莱美第看着欧阳荦泠，“你的气息很特别。对力量的渴求如此纯粹，如此强烈。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不惜焚尽一切也要变得更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但我需要看到更多。想要加入混沌，手上不沾血是不可能的。”

他指了指裴耀卿。

“杀了他。用你的元素，彻底了结他的生命。然后，我就相信你是真心想要加入我们。”

欧阳荦泠沉默了。

她看向裴耀卿。

裴耀卿也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然后，欧阳荦泠的脑海中响起了裴耀卿的声音。是元素感应，直接而清晰。

“欧阳荦泠，答应他。”

欧阳荦泠的心脏猛地一紧。

“老师……”她在心中回应。

“动手，杀死我！”裴耀卿的声音急促而决绝，“克莱美第在盯着你呢！”

“老师！我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她在心中疾呼。

“我们都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不是吗？”裴耀卿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动手，杀死我！克莱美第在盯着你呢！”

欧阳荦泠感到一阵窒息。

她看着裴耀卿，那个教她握刀，教她控制元素，在她受伤时默默递来药膏，在她迷茫时给予指引的人。那个她视如父亲的人。

现在，她要亲手杀死他。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在心中问道，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别无他途。”

裴耀卿的回答只有四个字。

简洁，冰冷，决绝。

欧阳荦泠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不是压抑，不是隐藏，而是真正的、彻底的消失。就像一潭深水被瞬间冻结，表面平滑如镜，深处死寂无声。

“……我将成为一个真正的堕落天巡……”她在心中轻声说。

“不！你将成为一个真正的狩天巡！”

裴耀卿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声音里有一种燃烧般的骄傲。

“记住，荦泠，无论你背负怎样的骂名，无论你手上沾染多少鲜血，只要你心中的信念不变，只要你依旧在为守护这个世界而战斗，你就是一名光荣的狩天巡！”

欧阳荦泠感到眼眶发热。

但她没有哭。

只是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地面上，与雨水混合，晕开淡淡的红色。

“……裴耀卿老师，能做你的学生，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她在心中说。

“呵呵，能成为你的老师，我也很骄傲。”

裴耀卿的声音变得温和，那是她很久没有听过的、属于“老师”而不是“将军”的语气，“去吧，孩子。去完成你的任务。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欧阳荦泠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向克莱美第。

“我答应你。”她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克莱美第笑了。

“很好。”他说，“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欧阳荦泠走到裴耀卿面前。

裴耀卿已经收起了所有的防御姿态。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深沉而平静的光芒。

那是告别。

也是祝福。

欧阳荦泠抬起右手。

赤红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压缩、凝聚。那火焰从橘红变成炽白，从炽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颜色。

她看着裴耀卿。

裴耀卿也在看着她。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细微，但欧阳荦泠看到了。

“凤凰！”裴耀卿突然厉声喝道，那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别忘了你是个狩天巡！”

声音在厂房中回荡。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欧阳荦泠的手按在了裴耀卿的胸口。

火焰瞬间爆发。

炽白到透明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蔓延，迅速包裹了裴耀卿的全身。火焰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焚毁。作战服化作飞灰，皮肤碳化剥落，肌肉骨骼在高温中崩解。

但没有痛苦。

裴耀卿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微笑。

一个解脱的微笑。

一个骄傲的微笑。

火焰持续燃烧了十秒。

十秒后，当火焰散去时，裴耀卿已经消失了。

他的身体被彻底湮灭，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只有地面上一个焦黑的、人形的轮廓，证明着这里曾经站着一个人。

欧阳荦泠站在原地。

她的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掌心还残留着火焰的余温。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彻底的、深不见底的空白。

雨水从厂房的破洞落下，打在她的头发上，打在她的脸上，打在她的手上。

脸上湿漉漉的。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克莱美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