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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望着小筑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仿佛想穿透窗纸,看到后面那人的身影,喉头滚动,发出一声不知是悔恨、不甘、还是彻底解脱的悲鸣:
“天意!天亡我也!陛下……陛下啊!!!” 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顺着这位昔日名将僵硬的脸颊滑落。
张亮早已瘫在湿冷的地上,连抬头的气力都没有,只是朝着小筑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连连叩首,额头撞在石子上砰砰作响,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喊:
“陛下开恩!陛下饶命啊!!臣……臣有罪!臣罪该万死!可臣是……臣是被逼的啊!是侯君集胁迫!是那些世家余孽蛊惑!陛下明鉴!饶臣一条狗命吧!!!”
程咬金看着这两人截然不同的丑态,不屑地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现在知道摇尾乞怜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绑了!都给俺老程捆结实点,尤其是这两位‘国公爷’,用牛筋索,加双镣!”
如狼似虎的玄甲军士轰然应诺,一拥而上。冰冷的铁链套上脖颈,粗糙的绳索反捆双臂,牛筋索勒进皮肉。
侯君集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任由摆布;张亮则杀猪般地哭嚎挣扎,被军士不耐烦地几拳捣在肚子上,顿时如同泄气的皮囊,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片刻之间,所有参与夜袭之人,皆成了捆缚待宰的囚徒。
小筑二楼,那扇一直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户后,一道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身影,早已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李世民的脸上,无喜,无悲,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意外,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虚无的疲惫,以及在这疲惫之下,缓缓凝结的、彻底冰冷的决绝。
最后一点属于凌烟阁、属于贞观初年并肩奋战记忆的旧日情分,随着今夜这场由他亲手布局、目睹的、拙劣而致命的袭击,彻底烟消云散,灰飞烟灭。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窗外那火光凌乱、胜负已分的场景,对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一旁、始终沉默的杜远,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
“谋逆大罪,证据确凿。交由有司,按律严加处置,不容姑息。”
杜远深深躬身,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是,陛下。臣明白。”
一场看似惊险万分、实则每一步都尽在掌控的诱捕与反杀,就此落下帷幕。
杜家村的夜空下,无数火把的光芒依旧跳跃舞动,交织着,映照出失败者瘫软如泥的绝望与胜利者铁面无私的冷肃。
帝国的肌体上,又一批悄然滋长、企图坏疽江山的毒瘤,被连根剜除,只是这一次,刀刃所向,沾染了更多曾是“自己人”的温热鲜血。
贞观朝的庙堂之高,即将随着这场夜袭的余波,迎来一场更深、更彻骨、旨在涤荡所有阴影的清洗与重构。风,似乎更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