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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器_第8节(2/3)

利器  | 作者:吉莉安·弗琳|  2026-01-14 15:41:09 | TXT下载 | ZIP下载

火窟。我在房间里绕来绕去,回想如何呼吸,如何让皮肤冷却下来。我身上的伤疤有时候会不听管束,各行其是。

我喜欢割东西,也喜欢剪东西、切东西、刻东西、刺东西。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是有目的的。我的皮肤会尖叫,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厨师、猫咪、卷毛、蛋糕。我像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学写字一样,拿着刀,在身上刻字。我偶尔真的会扑哧一笑。譬如从浴缸出浴,眼角余光瞄到小腿内侧:性感睡衣。穿毛衣的时候,手腕上闪过:有害。为什么是这些词?上千小时的疗程,只换来名医聊胜于无的答案。这些词在一般的印象中通常很女性化,或者是很负面。我只能确定一件事:我非在身上看到这些字不可,而且不仅要看到,还要感觉到。譬如衬裙,在我左臀上发烫。

我曾在医院住了十二个星期。那家医院专门收容割身体自残的病患,其中百分之九十二是女性,大多不满二十五岁。我入院的时候是三十岁。三十岁半,微妙的时期。

柯瑞来探望过我一次,还带了黄玫瑰。医护人员先把花刺剪掉才让他带进接待室,花刺封在塑料瓶里——柯瑞说看起来像药瓶,他们把药瓶锁好,等倒垃圾时再拿出去丢掉。我们坐在休息室里,里面全是绒布沙发椅,桌角椅角磨成圆弧形,我一边跟他聊报社、聊他太太、聊芝加哥的新闻,一边用眼睛在他身上搜索,看有没有任何尖锐物品:表链、皮带扣环、安全别针。

离开前,他对我说:“孩子,我很遗憾。”我知道他是真心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

他走了之后我觉得自己恶心到令人作呕,跑去厕所里狂吐不止,吐着吐着发现马桶后面凸出一根螺丝钉,钉子上面套着橡胶帽,我把橡胶帽扒开,用手掌在钉子上快速摩擦,割出英文I,医护人员把我拖出去,鲜血从伤口喷出来,是耻辱的痕迹。

大家都说忧郁是蓝色的。如果我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日子比长春花还蓝,那我想我会很开心。对我来说,忧郁是小便的黄色,像从马桶冲下去,沿着下水道源远流长的淡淡尿液。

护士给我们的药,有些是用来缓解皮肤刺痛,但大部分则是用来预防大脑失控。我们每两周就要被搜身检查一次,看看有没有带着尖锐物品。我们围坐成一圈接受团体治疗,据说这样能泄愤并治疗自我憎恨。我们学习不要自责,转而将错误怪罪给他人。如果连续一个月表现良好,就能享受全身按摩和丝绒泡泡浴,这是触觉体验课,教导我们触觉的美妙。

我妈是我唯一的访客,我们已经五年多没见了。她闻起来像紫色的鲜花,手上戴着叮叮当当挂满吊饰的手链,我小时候想要一条这样的手链想了好久。我们母女俩独处的时候,她就聊一聊室外树叶颜色的变换,说一说镇上制定新法,规定圣诞灯饰要在一月十五日以前拆除。如果医生也加入谈话,她就一面流泪一面发愁,不时轻轻拍一拍我。她一边抚摸我的头发,一边纳闷我为什么要这样自虐。

我们聊着聊着,难免会提到玛丽安。她已经没了一个女儿了,你知道的,她差点就伤心而死。没想到现在就连大的也蓄意自残(虽然大的总是比较不招人疼)。我跟她过世的女儿南辕北辙,想想看,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也快三十岁了。玛丽安拥抱生命,偏偏生年有限。天主啊,玛丽安全心享受生命。还记得吗,卡蜜儿,她连住院时都笑得那么灿烂?

我实在懒得提醒她,不久于人世的十岁小孩,根本什么都不懂,哪个不是笑得如花一般灿烂?但又何必在意呢?跟死者斗是永远斗不赢的。我只希望我的眼泪不要再流了。

[1] 玫瑰金在制作过程中加入铜,颜色呈现粉红色,因此也有品牌称之为粉红金。——编者注

第五章

我下楼吃早餐,亚伦穿着淡绿色的牛津布上衣,搭配一条白色裤子,折线平平整整,像用纸折出来的。他一个人坐在饭厅偌大的红木餐桌旁,倒影淡淡投射在上过蜡的桌面上,红木温润,倒影反光。我偷偷朝桌脚觑了一眼,看看昨晚那场风波的祸源。亚伦装作没看见。他用小茶匙舀着碗里的蛋蜜汁,抬头看我的时候,一条Q弹的蛋黄液在他下巴前晃来晃去,跟口水一样。

“卡蜜儿,坐啊。要不要我叫盖拉帮你准备点什么?”他把身旁的银色铃铛摇得叮当响,厨房门拉开,盖拉走了进来。她本是农家女。十年前,我妈用猪把她换过来,让她负责打扫和准备三餐。她身高跟我一样,很高,但体重顶多才四十五公斤。她把那件上浆的看护服当制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看起来像一口钟。

我妈走进饭厅,经过盖拉,在亚伦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把梨子放在她前方柔软的餐巾上。

“盖拉,还记得卡蜜儿吧。”

“当然记得啦,克莱林太太。”她面朝着我,笑了一笑。很狡诈的一张脸:参差不齐的牙齿,龟裂脱皮的嘴唇。“早安,卡蜜儿。你要蛋、面包还是水果?”

“给我一杯咖啡就好。糖和奶精都要。”

“卡蜜儿,要不是你来,我们也不会买一堆食物。”我妈说完,便从梨子胖的那端啃了起来。“好歹也吃根香蕉吧?”

“加一根香蕉。”盖拉走回厨房,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卡蜜儿,我为昨晚的事向你道歉。”亚伦开口说,“艾玛现在刚好在青春期阶段。”

“她大概有点叛逆。”我妈说,“大部分的时候都很乖,只是偶尔任性。”

“不是‘有点’吧。”我说,“都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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