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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本之夜 | 作者:埃里希·玛丽亚·雷马克| 2026-01-14 18:50:35 | TXT下载 | ZIP下载
那些年长的妇女停止了抽泣。她们当中,不时会有一个人哽咽着醒过来,但是马上就沉沉睡去,像被闷住在黑羊毛里似的。蜡烛一支接着一支熄灭了。海伦睡在我的肩膀上。在睡梦中,她用两条手臂搂着我,等她醒来的时候,便嘟嘟囔囔地跟我絮语着。她说的话,有时候像一个孩子,有时候像一个恋爱中的女人——这些话,人们在白天是不会说的,甚至在正常情况下,哪怕在夜里也是不会说的——痛苦和离别的话,拒绝离别的身体的话,皮肤的、血液的话,哀叹的话,世界上最最古老的哀叹:为什么我们不能待在一起,为什么一个人总是要先走,为什么死神一直在猛拉我们的手使我们向前移动,哪怕我们已经累了,哪怕我们只是试着要把永恒的幻想保持那么短短的一个小时?后来,她的脑袋慢慢地从我的肩膀上滑下去,到了我的膝盖那儿。我用双手捧住她的头,看她在最后一支烛光中呼吸。我听到有些男人站起来,在一堆堆煤块里摸索着,想找个地方去撒尿。微弱的烛光在摇曳,硕大的黑影在跳动。接着,最后一支烛光也熄灭了,于是只有那叫人透不过气来的、回荡着鼾声的黑暗。有一次,她突然惊跳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我在这儿,’我悄悄地说,‘不要害怕。一切都很好。’
“她躺了下去,吻着我的双手。‘是的,你在这儿,’她咕咕哝哝地说,‘永远跟我待在一起。’
“‘我会永远跟你待在一起的,’我悄悄地说,‘哪怕万一我们稍稍分离一段时间,我也总是会找到你的。’
“‘你会找到我吗?’她咕咕哝哝地说,一下又睡着了。
“‘我总是会找到你的。总是会的!不管你在哪儿。正像我上一回找到你的时候一样。’
“‘那就好。’她叹了口气,把脸转过来,让它搁在我的一双手里,好像搁在一只碗里似的。我没有睡。我不时感觉到她的嘴唇触着我的手指,有一次,我认为我还感觉到了她的眼泪。可是我没有吱声。我十二分爱她,我似乎觉得我过去从来不曾,哪怕在占有她的时候也不曾这样热烈地爱过她,像在这样一个回荡着鼾声、偶尔还传来把尿撒在煤块上的古怪咝咝声的肮脏的夜里。我非常平静,我自己已被爱情抑制得沉默了。于是早晨来临了,惨淡的、最初的灰暗来临了,它偷偷地盗走了各种色彩,并使皮肤下面的骨骼都暴露出来。蓦然间,我仿佛觉得海伦正在死去,认为我必须把她惊醒,让她活着。她醒了过来,睁开一只眼睛。‘你以为我们能弄到一点咖啡和羊角面包吗?’她问。
“我满心高兴。‘我去设法收买一个警卫。’我说。海伦睁开另一只眼睛,向我瞧着。‘出了什么事啦?’她问。‘看你这副样子,好像中了头彩似的。咱们难道就要被释放了吗?’
“‘不,’我说,‘我把自己释放了。’
“她睡眼惺忪地在我手里转动着脑袋。‘你就不能让你自己安静一点吗?’
“‘行,’我说,‘实际上,我也非得安静一点不可。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很害怕。我不会有多少机会来做出我自己的决定。这是一个安慰,如果你像那样子来考虑事情的话。’
“‘样样事情都是一个安慰,’海伦说道,打了一个呵欠,‘只要我们活着,样样事情都是一个安慰,这一点你知道吗?你觉得他们会把我们当作间谍来枪毙吗?’
“‘不。他们会把我们拘禁起来。’
“‘被认定不是间谍的难民呢?也会被拘禁起来吗?’
“‘会的,凡是抓得到的,他们都会加以拘禁。他们早已把那些男人给逮捕啦。’
“海伦把身子撑起一半。‘这样说起来,那还有什么区别呢?’
“‘也许释放得快一些。’
“‘这你也很难说。说不定正因为他们把我们当成了间谍,我们得到的待遇反而会好一些。’
“‘那是胡扯,海伦。’
“她摇了摇头。‘这倒不是胡扯。这是经验之谈。你难道不懂得在这个世纪里,清白无辜是最严重的罪行,而清白无辜的人往往会受到最严酷的处罚吗?依我看,你大概要在两个国家里遭到逮捕之后才会懂得这个道理呢。你和你那关于正义的美梦!干邑白兰地酒还有没有?’
“‘干邑白兰地,还有馅饼。’
“‘两样东西都给我,’海伦说,‘这是一顿奇特的早餐,可是我担心,我们面前还有冒险生活咧!’
“‘这样来看问题倒很不错。’我说着,把干邑白兰地递给她。
“‘也只能这样了。难道你甘心在苦难中死去?一旦你丢掉了正义的观念,那就不难把整个事情看作是一种冒险了。你同意不同意?’
“那陈年的干邑白兰地和新鲜馅饼的好闻香味在海伦周围回荡,仿佛一股幸福的气味。她兴致勃勃地吃着。‘我没有想到在你看来竟是这样的简单。’我说。
“‘不要为我操心,’她说着,从篮子里拿出几块白面包,‘我会好歹对付过去的。正义这东西,对女人家来说,没有像对你们那样有意义。’
“‘那么女人关心的是什么呢?’
“‘这个。’她指了指面包、酒瓶和馅饼。‘吃吧,亲爱的。我们会历尽艰辛而活下来的。十年以后,这将是一次伟大的冒险了,我们会把这段经历告诉我们的朋友,让他们听到厌烦为止。吃吧,你这个用假名的人。我们现在吃掉,省得以后携带了。’”
“我不想把所有的详情细节统统告诉你了,”施瓦茨说,“你总知道流亡者的处境。我在白鸽城体育场只待了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