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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想我是诺福克,设想我是国王——我下周就会把他送上法庭。
门开了。“理查德?你睡不着吗?嗯,我就知道。那出戏让你太兴奋了。”
现在要笑并不难,但理查德没有笑;他的面孔在黑暗中。他说,“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我们的父亲不在了,您现在是我们的父亲。”
理查德•威廉斯,还有以沃尔特命名的沃尔特•威廉斯: 他们都是他的儿子。“坐下吧,”他说。
“所以,我们要不要改随您的姓?”
“这可让我感到意外。就我现在的情形,姓克伦威尔的人都恨不得应该改姓威廉斯呢。”
“如果姓了您的姓,我就绝不再改。”
“你父亲会愿意吗?你知道,他相信自己是威尔士亲王的后裔。”
“哦,没错。只要喝一点酒,他就会说,谁愿拿一个先令来买我的公国?”
“尽管如此,你们还是有都铎家族的血统。根据一些说法。”
“别这么说,”理查德央求道,“这让我羞得无地自容。”
“没有那么糟,”他笑了起来。“听着。老国王有个叔叔叫贾斯帕•都铎。贾斯帕有两个私生女,琼和海伦。海伦是加迪纳的母亲。琼嫁给了威廉•艾普埃文——她就是你的外祖母。”
“就这些吗?为什么我父亲把它弄得那么神秘?可如果我是国王的表亲,”理查德顿了顿,“也是斯蒂芬•加迪纳的表亲……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呢?我们不在宫廷,也不可能去那儿了,因为红衣主教……嗯……”他移开了视线。“先生……您当年在外漂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死?”
“想过。哦,想过。”
理查德望着他: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觉得,”他说,“很焦躁。似乎很不值,我想。远离家乡。漂洋过海。就这样死了……”他耸了耸肩。“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理查德说,“我每天都为我父亲点一支蜡烛。”
“这让你觉得好受些吗?”
“没有。可我还是会点。”
“他知道你这样做吗?”
“我想象不出他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活着的人得互相安慰。”
“你这话让我很受安慰,理查德•克伦威尔。”
理查德站起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晚安。Cysga’n dawel。”
睡个好觉;这是对离家很近的人经常说出的话。这是对父亲和兄弟经常说出的话。重要的是我们选择了什么姓氏,我们给什么姓氏争了光。死在战场上的人失去了姓氏,只是些没有家世的普通的尸体,没有人去寻找他们,也没有教堂,没有长久的祷告。他可以肯定,摩根的血脉不会失传,虽然他已经死于一个大难之年——这一年伦敦一片愁云惨雾。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只吊坠本该挂在这儿,凯特送给他的那只神圣的吊坠;他的手指没有摸到它,不禁有些意外。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明白自己为什么把它取下来扔进大海。是为了不让任何人能夺走它。海浪接纳了它,海浪仍然保存着它。
伊舍的烟囱还在冒烟。他去找诺福克公爵——公爵随时都可以见他——询问红衣主教府上的人该怎么处理。
在这件事情上,两位公爵都愿意帮忙。诺福克说,“失去主子的人是最不满的,也是最危险的。不管人们对约克红衣主教怎么看,他的那些下人毕竟一直把他侍候得很好。把他们转给我吧。让他们到我这边来。做我的下人。”
他探究地看了克伦威尔一眼。克伦威尔转过脸去。他知道对方心里想要的是他自己。他像女继承人一样显出狡黠、羞怯而冷淡的表情。
他正在为公爵办一笔贷款。他的外国朋友们兴致不是很大。他说,红衣主教垮台了,而公爵则像早晨的太阳一般高升,成了亨利的心腹。他们说,托马斯,说实在的,你拿什么担保呢?一个明天就可能翘辫子的老公爵——据说还是个暴脾气?你拿公爵领地做抵押,在你们那个总在发生内战的蛮荒小岛上吗?如果你们那位一意孤行的国王抛弃皇帝的姨母,而把那个妓女扶上王后的宝座,不是又要爆发一场战争吗?
尽管如此: 他还是能找到关系。在别的地方。
查尔斯•布兰顿说,“你又来了,克伦威尔先生,把你的名单带来了吗?有没有你向我特别推荐的人?”
“有,不过,恐怕这个人地位很低下,我去找您厨房的管事谈可能更合适——”
“不用,跟我说说,”公爵说。他最怕吊胃口。
“只是个负责维护壁炉和烟囱的人,大人您不必亲自……”
“让他来吧,让他来吧,”查尔斯•布兰顿说。“我喜欢温暖的炉火。”
大法官托马斯•莫尔第一个在控告沃尔西的所有罪状上签了名。据说根据他的命令,还加上了一条奇怪的指控。红衣主教被控对着国王的耳朵说话和对着国王的脸孔呼气;由于红衣主教患有法国花柳病[6],因此意在传染给我们的君王。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心里说,设想一下,活在大法官的脑袋里会是什么情景。设想一下,要把这条指控写下来,送到印刷厂,然后在宫廷里乃至整个国家传播,把它传到人们什么都信的地方;传给山上的牧羊人,传给廷德尔的耕田人,传给路边的乞丐以及牛棚马厩里忍辱负重的牲口;传给刺骨的冬风,脆弱的初阳,还有伦敦花园里的雪花莲。
这是一个灰蒙蒙的早晨,天上的云很低,一片连着一片;勉强透过玻璃的光线无精打采,犹如失去光泽的白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