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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生平,那么旅客根本就别指望能很快离开:他可以有充裕的时间去尽情欣赏这位赌棍年轻时卷曲而前伸的额发,白色的开襟坎肩和又短又小的裤子,欣赏他晚年在一间尖顶农舍里举起椅子砸死亲生儿子时吓得目瞪口呆的面部表情。罗亭走进去的那个房间正巧挂着反映《三十年,又名赌徒的一生》的几张图画。听到罗亭的喊声,走进来一位睡眼惺忪的驿站长(顺便说一句,有谁见过驿站长不是睡眼惺忪的呢!)他不等罗亭问他,便懒洋洋地宣布说:没有马。
①《高加索俘虏》,俄国诗人普希金的长诗。
②法国闹剧《三十年,又名赌徒的一生》中的主人公。
“您连我上哪儿都不知道,怎么能说没有马呢?我是借了耕马来的。”
“不管上哪儿,都没有马。”驿站长说。“那您上哪儿?”
“到XX斯克。”
“没有马。”驿站长说完,便走了出去。
罗亭忿忿然走近窗口,把帽子扔在桌子上。他变化不大,只是近两年来显得苍老些,头发中间已经出现了几缕银丝,眼睛依然很美,但眼神似乎黯淡了,一条条细小的皱纹,痛苦和烦恼留下的痕迹,已经爬上了嘴角、双颊和两鬓。
他身上的衣服又旧又破,连衬衣的影子都看不到。他的锦瑟年华看来已经逝去,他进入了园丁们所说的结子阶段。
他开始看墙壁上的题词——旅客在无聊中常用的消遣方式——,突然门吱呀一声,驿站长走了进来……
“到XX斯克的马没有,很久都不会有。”他说。“不过回XX奥夫的马倒是有的。”
“到XX奥夫?”罗亭说。“得了吧!跟我完全不是一个方向。我是到奔萨去,而XX奥夫好像是去唐波夫的那个方向吧。”
“那有什么关系?到唐波夫再转奔萨,要不从XX奥夫直接转。”
罗亭想了想。
“那好吧。”他最后说道。“您去吩咐套马吧。对我反正都一样,先到唐波夫。”
马一会儿就套好了。罗亭提着自己的小箱子爬上马车,坐定后又像原来那样垂下了脑袋。他那耷拉着脑袋的姿态流露出无奈、顺从和悲伤……三驾马车不慌不忙地小跑起来,断断续续响起丁丁当当的铃声——
尾声
又过了好几年。
那是个凉爽的秋日。一辆旅行马车驶进了省城C最大的一家旅馆门口。一位先生微微伸着懒腰,呼哧呼哧地下了马车。此人年龄不算太大,可是身体发福已经到了足以令人起敬的地步。他沿着楼梯登上二楼,在一条宽阔的走廊入口处停下来。他看到前面没有人,便大声说要开个房间。不知哪扇门砰的一声,从低矮的屏风后面闪出一名细高个传者。他侧着身子快步迎过来,他那发亮的后背和卷起的袖子在半明半暗的走廊里不断闪动。旅客走进房间,立即脱去外套,解下围巾,坐到沙发上。他两手握拳撑着膝盖,好像刚睡醒似的向周围看了一眼,然后吩咐把他的仆人叫来。
侍者做了个遵命的动作便消失了。这位旅客并非别人,就是列日涅夫。他是为了招募新兵事宜从乡间到省府C城来的。
列日涅夫的仆人走进了房间,他是一位头发卷曲、面颊红润、身穿灰外套、腰束蓝腰带、脚蹬软靴的小伙子。
“你看,小伙子,我们终于到了。”列日涅夫说。“可你还一直担心轮箍会脱落呢。”
“到了!”仆人说,尽量想在被外套的高领夹着的脸上挤出笑容来。“轮箍怎么就没有掉下来呢……”
“这儿有人吗?”走廊里有人在问。
列日涅夫怔了一下,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喂!那儿是谁呀?”那声音又问道。
列日涅夫站起来,走到门口,很快开了门。
他面前站着一位高个儿男子,头发几乎全白了,腰背佝偻着,穿一件破旧的、缀铜纽扣的常礼服,列日涅夫马上认出了他。
“罗亭!”他兴奋得大声喊道。
罗亭转过身。他无法辨认背光站着的列日涅夫的面貌,只是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您不认识我了吗?”列日涅夫问。
“米哈依洛-米哈雷奇!”罗亭高喊着伸出了手,可是又尴尬地想缩回去。
列日涅夫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抓住。
“请进,请到我的房间来!”说着他把罗亭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您变化太大了!”列日涅夫沉默了片刻,禁不住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罗亭一边回答,一边打量着房间。“岁月不饶人啊……可您还是老样子。亚历山德拉……您的夫人好吗?”
“谢谢,她很好。是什么风把您吹来的?”
“我?说来话长。其实,我到这儿来完全出于偶然。我在找一位熟人。不过,我还是很高兴……”
“您在哪儿用膳?”
“我?不知道。随便找个小饭馆对付一下。我今天就得离开这儿。”
“非走不可?”
罗亭意味深长地苦笑了一下。
“是的,先生,非走不可。我是被遣送回原籍的。”
“请您跟我一起用午饭吧。”
罗亭第一次直视着列日涅夫。
“您请我一起吃饭?”他说。
“是的,罗亭,就像很久以前那样,同志般地畅饮一番好吗?我没料到会遇见您,天知道今后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面。咱们总不能就这样分手吧!”
“那好吧,我同意。”
列日涅夫握了握罗亭的手,吩咐仆人去点几个菜,还要了瓶冰镇香槟酒。
在用餐过程中,列日涅夫和罗亭不约而同地一直在谈论大学期间的生活,回忆了许多去世的和健在的人和事。起初,罗亭不太愿意多说,可是几杯酒下肚,浑身的血液便沸腾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