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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封锁得很严,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皇帝的马车正从崇文门驶出,只有城楼上的哨兵低头看了一眼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又移开了目光。
崇祯坐在车厢里,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窗外是灰蒙蒙的原野,庄稼地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一片连一片的枯黄色,他看了一会儿放下了帘子,把身体缩回马车深处,闭着眼睛不再动了。
护卫的清军骑兵并不清楚张存仁他们的计策,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护送崇祯皇帝前往淮安,沿途不得有失,领队的佐领带着一百人前后散开,哨骑在前,后卫在后,把马车围在中间,保持着标准的行军队列。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走了两天,沿途经过固安、霸州,第三天傍晚抵达了保定府以南的一处丘陵地带,这里地势起伏,官道两侧是连绵的土坡,坡上长满了枯黄的灌木和野草,再往前十里就是盛军实控区域了。
佐领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觉得这段路有些逼仄,但他没有多想,只是下令加快行军速度,打算在天黑之前穿过这段路,到前面平坦的地方扎营过夜。
他并不知道,那片土坡背后,三百名穿着盛军号衣的精锐护军已经埋伏了整整半天了。
拜音图趴在一处土坡的最高点,手里拿着一柄单筒千里镜,远远地盯着官道上的队伍。他能看清楚那辆马车的轮廓,也能看清楚前后散开的骑兵,甚至能看清楚领队那个佐领抬手挥鞭的动作。
他放下千里镜,吐掉嘴里叼着的枯草秆,转头对身边的副手低声说:“传下去等他们走到前面那棵枯柳树的位置,听我号令,弓手先射,一轮之后骑兵冲下去,车里的人一个不留,外面的骑兵也干掉,只留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
副手询问道:“副都统,这些都是我大清的兵马啊。”
“你执行命令就行,不需要多想什么,皇上他们自有自己的决断。”
三百人的队伍在土坡后面缓缓移动着位置,弓手们从箭囊里抽出箭矢搭在弦上,骑兵们翻身上马,拔出了腰间的马刀。所有人都穿着从战场缴获来的盛军号衣,深蓝色的棉布袍子,胸口缝着“盛”字补子,腰里系着灰色的布带,从远处看,确实跟盛军的装束一模一样。
拜音图趴在坡顶上,看着那辆马车一步步接近枯柳树的位置,他也有和副手一样的想法,也询问了张存仁碰到护送队伍,需不需要假打。
张存仁当时摇了摇头,面色平静但语气很重:“不许假打,必须和战阵厮杀一样,全力以赴,不然没有人相信。”
现在他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近,官道上的清军骑兵虽然保持警惕,但目光大多停留在前方和两边的平地上,没有人注意到土坡后面潜伏的兵马,拜音图深吸一口气,猛地挥下了手里的旗子。
“放!”
三百张弓同时松开弓弦,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官道上的队伍。
第一声惨叫响起来的时候,佐领还没有反应过来,他骑在马上只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呼啸着飞过去,紧接着身后传来马匹的哀鸣和手下的惨叫。
他猛地转头,看见一个骑兵已经栽下马来,胸口中了三四支箭,整个人蜷缩在路面上抽搐着,另一个骑兵的马被射穿了脖子,马匹嘶鸣着倒下来,把骑手的一条腿压在了下面。
“敌袭!敌袭!”
佐领拔刀大吼:“列圆阵!护住马车!”
但已经晚了,第一轮箭雨之后,第二轮紧跟着落下来,官道上没有遮蔽物,骑兵目标太大,接连有人中箭落马,佐领自己也被一支流矢擦过了肩膀,血从棉甲的缝隙里渗出来,但他顾不上疼,拼命策马挡在马车前面,用刀拨开射来的箭矢。
“结阵,围住马车!弓箭手还击!”
剩下的清军骑兵到底是八旗的老兵,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开始组织起反击,有人从马上跳下来,靠着马匹的身体做掩体,朝土坡的方向拉弓放箭。
有人策马往坡下冲去,试图靠近伏击者的位置反击,但拜音图的人马占据了地利,居高临下射箭,箭矢又密又急,冲上去的骑兵还没到坡底就被射倒了两个。
紧接着,号角响了,三百伏兵从土坡后面冲了下来,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刀枪在暮色中闪着寒光。拜音图骑在一匹黑马上,手里端着一杆长矛,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穿着盛军营统的服饰,金钱鼠尾辫子藏在头盔里面。
佐领迎面冲了上去。他出自正蓝旗也是老兵刀法狠辣,他跟拜音图交手了三个回合,刀矛相撞迸出火花,两人错马而过的瞬间,佐领终于看清楚了对面那人头盔下的面孔,虽然穿着盛军的衣服,但那眉眼、那鼻子、那下巴,他认出了来人。
“拜音——”
佐领张嘴想喊他名字,但拜音图没有给他机会,他在错马的瞬间反手一矛,矛尖从佐领的肋下棉甲的缝隙里刺了进去,穿透了肋骨,从后背透了出来。
佐领嘴里喷出一口血,整个人从马上滑了下去,落在地上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像是至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人要杀自己人。
“杀!一个不留!”拜音图拔回长矛,厉声喝道。
伏兵从四面压了上来,一百名清军护送骑兵虽然拼死抵抗,但人数太少,又被偷袭失了先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死伤了大半。
最后十几个幸存者围在马车的四周,用马匹和尸体堆了一道临时的矮墙,背靠着车厢,朝四面八方射箭、挥刀,拜音图的人马围着这道矮墙打了两圈,又折了几个人,才终于把这十几个人的防线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