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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悬于头顶、时刻提醒他身陷何等矛盾的利剑。
“小满……”顾明远对着虚空,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喉间涌上腥甜,被他强行压下。嗜心咒因这剧烈的心绪波动而沸腾,心口那暗红纹路灼热发烫,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烧穿。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中,一点微弱的金光挣扎着浮现,那是他残存的神力,也是他被咒术日夜侵蚀的本源。金光之中,隐隐浮现出小满熟睡时恬静的眉眼幻影,只一瞬,便因咒力侵蚀而溃散。
痛,无处不在的痛。但比这痛更清晰的,是那不容动摇的决心。
无论如何。无论未来是血海滔天,还是众叛亲离。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堕入怎样的深渊。他的小满,必须活下去。必须远离那“阴女”的悲惨宿命。
即使……这意味着,他必须继续扮演那个冷酷的棋手,必须将包括梓琪在内的所有人,甚至将自己,都推向更危险的棋局中心。他要在女娲的网中挣扎,在喻伟民、林悦这些虎狼中周旋,在梓琪这柄“主角”之剑的锋芒下游走……只为在那注定到来的风暴中,为女儿争得一线生机,或者,找到一个彻底掀翻这棋盘的,渺茫机会。
夜风呼啸,将他白衣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消瘦而紧绷的轮廓。他最后望了一眼应天府的方向,那里,梓琪一行人应该正带着郑和与补天石残片,隐入更深的夜色。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入身后的黑暗,脚步决绝,再无迟疑。崖边,只余风声呜咽,如泣如诉。而那深不见底的虚空,仿佛正张开巨口,等待着吞噬所有光与热,所有希望与挣扎。棋局未终,执棋者与棋子,皆在劫中。
直面天颜
天牢外的混乱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蜂巢。锦衣卫的呼喝、兵刃碰撞、火把杂乱的光影,与不知从何而起的骚动呼喊交织在一起。通往水牢最深处的备用通道在混乱中悄然开启,又无声闭合,仿佛从未存在。
梓琪半搀半扶着虚弱的郑和,冰洁警惕地持刀在前,刘杰断后,四人如同逆流而上的鱼,在嘈杂混乱的掩护下,沿着一条冰洁早已探明、却因守卫森严一直无法使用的隐秘排水暗道,艰难向外挪移。暗道狭窄潮湿,弥漫着陈年污垢和血腥的腐败气息。郑和意识时醒时昏,全靠梓琪和冰洁支撑。
“姐姐,前方通向皇城西苑废弃的浣衣局,那里有个角门平日只有两个老宦官看守,我们已打点过。”冰洁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但出去后,必须立刻分散隐匿,顾明远和喻伟民的人,还有锦衣卫,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刘杰抹了把脸上混合了血污和泥水的汗,沉声道:“不能分散。郑大人目标太大,伤势不轻,需立即医治。我们原先准备的几处安全屋恐怕都已不安全。顾明远既然能放我们出天牢,必然有后手,要么跟踪,要么……在我们以为安全的地方设下更致命的陷阱。”
梓琪咬着唇,掌心被自己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腰间的“锦绣同心链”因持续动用灵力和精神高度紧绷而微微发烫,那些金色符文流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带来一阵阵轻微的眩晕和心悸。她知道刘杰说得对。顾明远的“放行”绝非仁慈,而很可能是将棋局推向更复杂境地的深水。他们此刻看似逃脱,实则可能进入了另一张更大的网。
“我们不能一直逃,也不能完全隐匿。”梓琪停下脚步,在昏暗的通道中,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顾明远想看的,是我们疲于奔命,是我们带着重伤的郑大人像老鼠一样躲藏,最后要么被他瓮中捉鳖,要么在不断的消耗和压力下崩溃、犯错。”
“那怎么办?”冰洁焦急,“带着郑大人,我们根本无法离开应天!城门必然已加强盘查,各路眼线也肯定都动起来了!”
梓琪深吸一口气,污浊的空气让她肺部一阵不适,但她的思路却异常清晰。她看向虚弱靠在自己肩头的郑和,这位七下西洋、见惯风浪的三宝太监,此刻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但偶尔睁开的眼睛里,仍有不屈的光芒。
“郑大人,”梓琪轻声问,声音在暗道中回荡,“若有一线机会,能让陛下明白您的苦衷,暂解眼下危局,您可愿……再信我一次,也再信陛下一次?”
郑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努力聚集视线看向梓琪,艰难地点了点头,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写下什么,却无力抬起。
“姐姐,你是想……”冰洁倒吸一口凉气,隐约猜到了梓琪的打算。
“对。”梓琪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刘杰和冰洁,“我们去见陛下。直接去,现在就去。”
“你疯了!”冰洁失声,又连忙压低声音,“皇宫大内,戒备森严!陛下此刻是信顾明远,还是信我们?何况郑大人这般模样……我们这是自投罗网!”
刘杰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梓琪,他了解自己的妻子,她做出这个决定,绝非冲动。“琪琪,你有几分把握?陛下为何要见我们?又为何会信我们?”
梓琪轻轻将郑和交给刘杰暂时搀扶,自己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快速说道:
“第一,顾明远能一时蒙蔽圣听,但他火烧海图、囚禁郑和、又与喻伟民、林悦等不清不楚,这些事不可能毫无破绽。陛下是多疑,也是雄主,一旦心生疑窦,顾明远的日子就不好过。我们送去‘海图残卷现世’的消息,就是第一颗怀疑的种子。
第二,郑大人对陛下、对大明的忠诚,陛下心中应有衡量。郑大人落得如此境地,陛下若全然不知,是顾明远手段高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