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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复扬仍在惊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蔡秀便又问道:“你们来这两日,都在忙些什么?我听说左右军巡处有个大案,那案子眼下进度如何了?怎么不见了正言?他不在么?”
一连发了好几个问。
事涉案情,孔复扬本就不会外漏,更何况他这两天跟着辛奉审了几轮犯人,正是警惕时候,眼下越看蔡秀,越觉得对方有鬼,便只拿话敷衍过去,反问了几句,方才借口事忙,匆匆走了。
他回得军巡院公署,好容易等到韩砺回来,一面给他把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一边卖着关子道:“正言,你猜我刚刚在膳房遇到谁了?”
话刚说完,也不用韩砺猜,他就急忙把答案说了出来,道:“那蔡秀竟然也借调来了!我问了人,说是法曹那边开的调函——你说他来做什么?”
又冷笑道:“跟屁虫似的,法曹多的是宗卷,还真以为有什么好处捡?我只等着看,有他哭的时候!”
韩砺听了几句,却没有多理会,先也不着急吃饭,只问道:“你手头东西整理得如何了?”
孔复扬忙道:“已是七七八八了!只剩了点尾巴。”
“做成什么样,先拿给我看看。”
孔复扬不敢怠慢,忙把几张纸取了过来。
上元节的案子审问到现在,进度已经过半,大部分苦主都没能找回来,早被暗暗偷送出城,发卖往各州。
那嫌犯主谋姓吕,原是个外地商人,租了倾脚行当家的廖猛的一处宅子来住,又花钱买通了廖当家手下几个小头目,推说城中戒严,自己急着交货,让众人帮着运送出城。
此人眼下并不在京中,侥幸逃过。
左右军巡院把他手下并一众倾脚头捉来审问,又对照供状,给那吕茂绘了小像,做了描述,又通报各州,四处张榜通缉。
主犯待缉,更麻烦的却是苦主下落。
因那些倾脚头也好,落网的吕茂手下也罢,都并不知道苦主后续被卖往何方,巡检们查到后头,只大略找出来几个方向。
韩砺让孔复扬做的,就是把那几个方向上所有十万户以上州县都找出来,又请兵曹来人帮着圈出左近厢军驻扎位置,计算京中到驻军处距离,驻军处到各州县距离,并骑马、急步、船行时间。
将自己跟那位从兵曹借来的差官忙了一早上的成果递给韩砺,孔复扬忍不住问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韩砺道:“若只是寻常拍花子,那吕茂应当在其余州县行事,才不容易引人注意,但他特地来京城花这许多力气抢掳人口,如今走丢的女子也好、小儿也罢,尽皆生得出色,其中要是没有足够好处,怎么舍得出手?”
“乡村野地,难出大价钱,不如先往州县富庶处找,越早上门,能找回来的可能性越大。”
他一边说,一边翻看手中文书,又问了孔复扬几处细节。
孔复扬一一答了,不免又问道:“那咱们找厢军做什么?”
韩砺看了他一眼,问道:“左右军巡院只用忙这个案子?”
孔复扬一愣。
“抽调的人少了,撒出去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抽调的人多了,日常的差事还干不干?”
“不能请当地州府衙门出面吗?”
“你要找当地州府衙门去查富户?”
听得韩砺反问,孔复扬也自觉不对,但哪里不对,一时又想不明白。
韩砺便道:“等今次事情办完,你再想想,为什么不能叫州府衙门去查。”
语毕,他把那几页纸放回了桌案上,道:“你一会先把这份东西补完,一个时辰做得完吗?”
孔复扬立刻点头,道:“做得完,我现在就做!”
又问道:“是给谁人看的?我要不要整理成文?”
他说得顺口,自然没有察觉到,不过短短几日,自己干起活来已是有了主动找罪受的迹象,跟从前那个不愿看宗理卷的判若两人。
***
京都府衙中,众人忙成一团,另一头的太学里,一样是人人忙成一团。
夫子们亲身上阵,又征了许多只上舍学生,闭关改了几天卷子,终于把外舍、内舍的公试答卷给批完了。
一时成绩放了出来,一应学生挤在贴榜之处,个个仰头去看。
程子坚个头寻常,站在人堆里,被挡了个头,只好垫脚昂头去看。
他脖子梗了半天,发酸得很,眼睛都不敢多眨,也酸胀得厉害。
他看的是最左边的。
这是外舍升内舍的名单,长长两张纸。
因知自己能耐,他是从最后朝前头看的。
一个一个名字找过去,许多都是熟悉同窗。
然而他已经看了半张纸,也不见自己姓名,心中本就发慌,眼下更是紧张得不行,手脚全是汗,头上也是汗,那汗流到眼睛里,匆忙一擦,也来不及多管。
又仔细看了半晌,甚至有时候一个名字要看两遍,都认不出来那是什么字,怎么读,进了眼睛,进不得脑子。
终于把最后一张名单都看完了,他也没找到自己。
程子坚心都凉了,到底不死心,又抱一丝侥幸,又觉实无可能,只不肯放弃,再往前一张纸看。
这一回看得更胆颤了。
正看着,边上挤过来一个人,抓着他的手。
程子坚连头也不舍得转,根本没工夫理会抓自己的是谁。
“子坚!”
原来是王畅的声音。
认出了老熟人,程子坚敷衍地“嗳”了一声。
然而边上很快有人叫道:“王畅!有了,有了!”
王畅立刻松开了程子坚的手,慌忙挤了过去,急急问道:“哪里?哪里?!”
“第一张末尾最后一排,倒数第二个,瞧见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