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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韩公子来找我,又是给宋娘子打下手,我差点子乐得跳起来!娘子人好,教人又是真教——我实不想一辈子洗菜切菜,总不能总叫伯父、伯娘养吧……”
宋妙同他闲聊几句,才晓得此人大概行状。
大饼姓刘,原本大名就唤作刘饼,因说他出生那年家乡水涝,洪水泛滥,涨到人高,其母为了活命,抱着大肚子爬到高处,食水吃尽了,水还未退去,肚子却发动起来。
她饿了半天,全无力气生产,最后是亏了个一道躲水的老妪从嘴里省了半张大饼过来喂吃了,才把儿子生下来。
刘饼因此得名。
后来刘家又得了一儿一女,刘饼弟弟没养住,妹妹虽养住了,亲娘却得病死了。
眼见家中一穷二白,锅要见底,新粮还没下来,刘父一咬牙,把女儿送给了县中妹妹家,儿子大点,已经满了六岁,于是让人帮着写了封信,托人带去京中找了自己长兄。
刘杂役日子虽也不好过,但到底自己侄儿,还是收了下来,先请人帮着改了个名字,大名做“刘并”,再又托人安排进州衙后厨做学徒,只盼能学个手艺,不求将来撑门立户,能养活自己也顶不容易了。
但谁知运气就是这么不好。
原本跟的师傅不教东西就算了,熬着熬着,熬个几年,偷师也能偷到些,手脚熟练了,出去总能找个茶楼酒肆的慢慢再学。
但遭不住几个公厨被廖当家的使人收买,最后丢了活,倒叫大饼成了前朝的“官”,不受人待见,结果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你做事很麻利,学东西也快,人还肯学,将来必定很有出息。”宋妙夸他道。
大饼闻言,喜得抓耳挠腮,道:“多谢娘子看得起我!要是真能有出息,我就把妹妹接回来自己家养,多给我爹买几块地叫他种,再不用没粮食吃——再给伯父伯母……”
他数了一圈,活似自己真有出息了一样。
因有了大饼同车闲话,这一路倒是没那么闷了。
等到下午时候,趁着雨停,车队寻了个水浅些的地方停靠休息。
因知众人各带了食水,又得了韩砺交代,宋妙也没去多管,只她到底是厨子,先前买了些酸咸腌菜、糟腌卤,虽不是自己做的,也有些吃头,便叫那大饼带了些到前头送与众人。
大饼去了一会,回来道:“韩公子同孔公子都到前头探路去了,其他人得了,都道了谢。”
又小声道:“只有几个人,又吃又嫌的,许多抱怨话,又说韩公子带他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晓得多等几天水消了再出发,又说咱们连口肉都不知道送,抠抠搜搜,拿这些叫花子都不吃的东西来打发人,又说今次领头的人不对,韩公子资历太浅了,还说娘子……”
他说到后头,本来愤愤不平,忽然就住了嘴。
宋妙闻言皱眉,道:“你还记得都是谁说的这些话吗?”
大饼应道:“记得,两个大的,三个学生,分两辆车坐……”
宋妙早得了韩砺交代,知道这些人鱼龙混杂,得要日后慢慢甄别任用,还请她帮忙多做观察。
她拿人钱财,又同人这样交情,少不得要做个讨人厌的告密者,便细问了几人相貌同坐的马车,方才道:“下回再送吃的,不要给他们。”
说这话时,想到自己晚上要去告状,竟有一种做坏事的快乐。
第一天的时候赶路已经不算顺利,中途被积水堵了好几回,幸而前方或有人搭了浮木,或有浮桥,倒是勉强挨过去了。
众人当天快到亥时才找到了宿头,匆匆洗漱一番,各自睡去,次日一早天不亮就又启程。
第二天的路更不好走,遇到好几处地方,装满了东西的骡车车轮都陷进水里,最后是一群人设法给推出来的。
当晚因没有走到原定的位置,又错过了宿头,幸而那韩砺早探好了路,最后借住在一处村子里。
镖师同赶车师傅们还好,眼见学生同门客一众人等越发不耐,宋妙便找上了韩砺,问他道:“大家赶路实在辛苦,要是明天的路还这么难走,不如我同公子一道去前头探路,先到地方备些吃食,好过天天啃干粮。”
韩砺却是摇头,道:“不着急,且再等一等。”
又道:“你放心,我有数的——滑州日子更辛苦,要是这点都忍耐不住,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结果次日走到半路,前方车队、行人连绵不绝,尽皆堵在路上——原是一小股支流改道,直接冲破官道,水势甚疾,人、马不能过。
到前头一问,说是正组织了人手到水缓处搭浮桥,没个半天功夫通不了。
韩砺索性就把一干学生同文人、门客一并叫上,让他们带上工具,去河边查录水文。
等众人回来时候,路都还没有通,但是他们很多身上都湿漉漉的,不少人还裹沾了黄泥。
这天晚上也没有官驿住,同样住在村人家中。
等到次日一早,因收到消息,前路被堵,不知何时才能修好通行,韩砺又点齐了人,预备去河边查测。
被通知了之后,队伍中的一个门客就领着两个文人,三四个学生跑来找韩砺。
“……本来路就难走了,这样麻烦时候,还要去录什么水文,又不是这次要修的堤坝,有什么好录的?韩公子当真不是在折腾我等玩??”
韩砺道:“正有用处——先前不是解释过,若要引水,得比对几处支流能容水多少……”
那门客听得不耐烦,道:“韩公子,你的要求太多,恕我能耐有限,实在做不来,老实说,我今次是得了上官相托,过来帮着处理文书,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