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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七八糟愿望来。
伙房的帐确实做得极其清楚。
这个清楚源自于原始档案的细致,合账人的成竹在胸。
宋妙做事,向来是不厌其烦的,譬如光是出入帐就有两份,一份是真正流水,另一份却是按着不同类目排的流水,每五天、每十天、每月汇总一次,由看库人、送货、接货人分别画押。
这汇总也不是单纯的累加,她还自己做了比对,比如上一个账期哪一部分开销变大,为什么变大,大了多少,均分下来人头变动有多大,接下来为了平衡,伙房又是怎么做的。
听起来是很简单的事,但只有真正做过的人才会明白想要把这样简单的事情细致做,坚持做,有多不容易。
首先是数目的来源。
伙房上下人人听她使唤,无人不服,执行起命令来,自然丝毫不打折扣,不同的人互相制约监督,也防止了胡编乱造,瞎填乱填。
其次是比对的方向和框架。
宋妙本就是把总那一个,并没有安排其他人,而是自己来写。
她的头脑足够清晰,对一应流程、事务又足够了解,框架是大的,着眼于全局,不至于钻着一点细枝末节穷追猛打,可看性自然就完全不一样。
确实不难,但这是多出来的,不做也可以,做的人并没有丝毫好处,哪怕做出来之后,也未必用得上,自然没人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但对于查账、核账的人,并账、管总账的人,另有下一个想要同样管伙房的人,有了这样清楚账目同分析,能省不知道多少力气,少走不知道多少弯路。
韩砺已经翻到最后几页,此时把几个大数合在一起,仔细对完,确认同流水账并分账上一应勾稽并无出入,特地把那几份宋妙单独做的比对文书抽了出来,收到一旁,复才道:“可以了,封账吧。”
孔复扬就放下手中碗,走了过来。
韩砺没有给他让位置,而是挪了挪账册,又特地指着一处空白地方,道:“签这里。”
孔复扬没有多想,老实写了名字,撂了笔,又端起了碗,唉声叹气地嘟哝道:“宋小娘子回了京,这饭都没法吃了——往日哪怕河道上寻常的大锅饭,去排队捞一碗,滋味也是可以的,眼下只好胡乱敷衍。”
韩砺方才忍了半日没有夸,被这一句一带,终于道:“其实州衙公厨的饭菜也不算极差,只是一路送来,又热,闷太久了——如同宋摊主一般样样用心的,毕竟难找。”
屋子里除了他们,另还有几个留下来的学生,另有那卢文鸣,都在吃饭。
先前韩、孔两个说账目时候,其余人都安静听着,此刻见终于说起伙食了,纷纷你一嘴,我一嘴地插起话来。
“就是,这青菘菜叶子都闷黄了,看着水水的,吃着又咸,虽也不是不能吃……唉!”
“你说滑州州衙怎么搞的?明明伙食也不差,肉还是整的,炸这个裹粉肉刚出锅应该很香,可惜这样远送过来,捂得皮都软了,全是水汽,一点都不好吃!”
“宋小娘子管伙食的时候,就不会这样!”
一时人人怀念起了宋妙管的河道伙房。
“宋小娘子从来算着时辰备菜,若要久放,不是蒸就是炖,哪怕煎的炸的炒的,也是不怕久放吃食……”
“正是,那茱萸煎豆腐——唉,不能说,一说起来我就流口水了!”
眼见个个抱怨,卢文鸣就出来安抚道:“那是不能一样的,我们不过是搭头,州衙公厨做饭的时候顺着多做些送来打发,主要还是紧着他们衙门里头人,自然懒得多想,他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又道:“等回了京,咱们自找上门,去寻宋小娘子讨饭吃就是!”
听得这话,立时就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起了自己什么时候时候才能回京,又有人不住念叨前一向吃到的好菜。
“我喜欢那个仔姜鸭子,不知道到时候宋小娘子那食肆里卖不卖这个菜!”
“仔姜鸭好吃,那个筒骨汤爆头虾更好吃啊!我想点那个!”
“那个虾我上回问了,宋小娘子说京城可能没有,如若回去想吃,换了品类,没有那么足的虾膏,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那换一个,换那个肉汆蛋也好吃的!”
“吃这个不如点那个豆豉茱萸翘嘴鱼啊!肉汆蛋宋小娘子说特别容易做,还写了方子,你若要,来我这里抄一份,回去找家里人照着做,或是自己学着做就是!”
“那做出来能是一个味道吗??宋小娘子什么手艺,我家里头同我又是什么手艺!”
听得众人在这里字字句句不离宋妙,要不就是夸赞,要不就是比对着夸赞,韩砺虽未出声,脸上也不显,心中却是莫名地泛出一股子高兴来。
那高兴实在没来由,像是什么花儿尾巴淌出来的蜜,吃进嘴里,清清甜甜,还带着鲜花的香味。
被这香味、甜味一惹,叫他心头好像也凭空生出一朵花来,被摇摇曳曳招开了似的。
韩砺低下头,取了笔重新沾墨。
翻开账册,他先去看了宋妙名字,方才转向一旁——那孔复扬的已经按着指点签在了颇远处。
他拿废纸试了一下笔,见墨汁浓淡合适,笔尖渗水也不厉害,挨着“宋妙”二字,把自己名字签了。
一时签完,又看了好一会,他想要吹一吹,到底没有,硬等到墨迹自己干了,才收了账册,仔细放起来,又把宋妙那自己写的比对文书收好,预备下午回州衙时候拿去找岑德彰,好为宋摊主换点好处回来。
滑州河道上发生的事情,宋妙浑然不知。
一行人日行夜歇,终于在一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