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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吴老头也一样,一年前起,他就已经不认得人了,儿女也好,老伴儿也好,统统不认得,看见谁都是同一副表情——一种“我对你没有敌意,也没有任何亲近的意思”的表情,说得文艺一点,叫作“全世界都只剩下陌生人”。
其实以我的观点,将死的吴老头,大概连自己是人这一点都忘记了。当然,我不能把这话讲出口。
在得到吴老头快死的消息之后,我就每天往神经内科的护理中心跑,天天守在他身旁,只干一件事——给他讲故事。
讲的都是他自己的故事,比如他是在哪儿遇见他老伴儿的,他们年轻的时候最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他老伴儿最爱做给他吃的是什么菜,等等。讲的这些全都不是信口开河,而是照着他家里那本厚厚的相册,一张张讲过来,几十年攒下的照片,一张没落下。讲得我口干舌燥,头昏眼花。
吴老头毫无反应,他现在的状态早已超越“我没有敌意,也不想亲近”,而是多种并发症爆发,眼睛睁不开,全身瘫痪,呼吸都要靠机器。
也因如此,神经内科的同行们才到院长那儿告状说我骚扰病人,而且是骚扰一个垂死的病人,情节之恶劣,心理之变态,完全满足吊销执医许可的条件。
院长问我动机是什么,是想攻克老年痴呆症吗?
我摇头说不是。
他又问那是想唤醒这个病人吗?
我还是摇头说不是。
他一拍桌子,说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假如这个时候我不能证明我其实是吴老头的儿子的话,就肯定会被就地正法。但我确实不是吴老头的儿子,所以我只好保持沉默——毕竟,真正的原因更不能说,说出来的话,等于公开承认我是疯子了。
院长对我装死的表现非常不满,要我写检查。
我说可以写,但有两个条件:一是检查要在吴老头死之后写;二是吴老头弥留的时候我必须在场。
院长大概是被我惊人的勇气震傻了,没怎么纠缠便同意了。
时间过得很快,对吴老头来说更快,一周之后,神经内科通知我去见吴老头最后一面,我飞奔而去,抱着那本厚厚的相册。
吴老头喘得很厉害,眼角带泪,嘴角流涎,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一丝光都看不到。神经内科的同行们守在他身边,认真地看着记录数据的仪器,随时准备宣布他死亡。
我默默走上前,把相册翻开,一张张地给他看——或者,他根本看不见。
但我还是愿意相信,相信还有最后一线生机,还有最后回光返照的奇迹。
“能想起来吗?”我轻声问,生怕声音太多震碎他余下的生命力,“能想起她的名字吗?”
吴老头舌头往外顶,我知道他在努力,其他医生也好奇地挤过来,他们大概是想知道最后的谜底到底是什么。
“你想得起的,我知道,你没有忘。”我继续鼓励他。
伴随着喷出的口水,吴老头发出了第一个音节:“唐——”
那是她的姓氏。
时间无几,死神,请再给他一点时间。
我握住吴老头的手,耐心地等待他回想,他满头大汗,胸口强烈地起伏,终于——
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也就在同一个瞬间,我们的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和啜泣,我回过头,我知道那是谁——吴老头的妻子,唐老太站在那里。
我腾开位置,让她走过来,和与她共处50年的丈夫道别。
神经内科的医生们面面相觑,悄声互问:“这是谁呀,怎么从来没见过?”
当然,他们当然没见过。
这是“湮没之主症”,太在乎爱的人,只要被自己最爱的人遗忘,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从吴老头忘记唐老太那天起,唐老太就消失了,归于湮没之中。因为,有些人活一世,只是为了在爱人的心上刻下记忆,他们活过的证据,都寄托在爱人脑海之中,爱人忘记,他们便不再存在。怎么说都可以,怎么说都让多情之人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我才在最后时刻竭尽所能让吴老头回忆起他的妻子,让她可以重回人间继续余下的生命。我治的不是吴老头,而是他的妻子。
毕竟,被最爱的人永远地遗忘,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暖水瓶里的魔鬼
我是一个魔鬼,住在一只暖水瓶里。
我与其他同类没什么不同,不管是住在神灯里的,还是住在水瓶里的,我们都一样,我们都要等待那个打开瓶口的人,然后实现他的三个愿望。
等了很多年之后,我终于遇上了这么一个人。
当时,那只软木塞被轻轻地拔下,“啪”的一声,阳光照进来,晒在我的犄角上,我仰头看去,一个女孩正微张着嘴,俯视着我。
我出场的样子尽量不那么吓人,变成一团棉花糖一样的小精灵模样,用儿童节目主持人的语气向她作自我介绍。还好,她这个岁数的孩子都看过《阿拉丁神灯》,没看过《渔夫和魔鬼》,她很快就明白我是干什么的了。
“精灵,你能帮我实现愿望?”
“是的,不管什么愿望,除了创造生命和控制人的情感,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实现。不过,一共只有三次机会,你要想清楚。”
她昂起头看着我,伸出手摸我头上的犄角,“精灵都长你这个样子?”
“对,都这样。”
“看起来——”她似乎很懂行地点点头,“挺可怕的,像魔鬼。”
这已经是我最可爱的扮相了,“真是对不起。”
“我要说愿望了。”她高兴地拍手,身子跳起来,红色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你说吧。”这样的小女孩,是要巨大的玩具熊,还是要全套的芭比娃娃,或者是一屋子的漂亮衣服,又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