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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走回案前,手掌重重按在摊开的布防图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簌簌作响。
“姒好入宫以来,恪守妇道,温良贤淑,从未有过半分逾越。她善待宫人,与海伦亦相处和睦。如今,只因她尚未有孕,尔等便要寡人废其尊号,降为姬妾?”
他目光扫过众臣,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怒意。
“这就是寡人的肱股之臣?这就是尔等为国分忧之道?不想着如何稳固边疆,不想着如何充盈府库,却在这里盯着寡人的后宫,盘算着哪个女子有孕,哪个女子无子!”
首辅鲍季平抬起头,老泪纵横:“王上!老臣岂不知此言苛刻?然礼法乃立国之本!姒好夫人身份特殊,无子则位不稳,他日若生变故,必成祸端。老臣等正是为国祚绵长计,才不得不行此谏言啊!”
“好一个为国祚绵长!”姬长伯冷笑,“依尔等所言,无子便该让位?那寡人问你,若他日海伦生子,而姒好后来亦有所出,又当如何?再将海伦降位吗?届时后宫纷争,子嗣相残,这就是尔等想要看到的‘国祚绵长’?”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
“传寡人令:姒好夫人贤德,地位尊崇,无人可撼。海伦夫人有孕,按制嘉赏,一应待遇如旧。日后若再有人妄议后宫序位,离间君臣、夫妻之情,以乱国论处!”
言毕,他不再看跪满一地的臣子,转身望向窗外那几株凌寒绽放的老梅,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退下。”
众大臣闻言心中惊惧,只好缓缓退出殿中。
待所有人退出大殿之后,跟在首辅鲍季平身侧的黄婴偷偷小步跑到鲍季平面前,次辅偷偷给首辅竖了一个大拇指。
“晚上上我那整点?”黄婴笑着说道。
鲍季平老脸一红,咳嗽了一声,装作无事,迈步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众臣子的进言刺激到了姬长伯,原本晚上前往海伦处探望的决定变成了移驾姒好殿中。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间的寒气,也隔绝了那些纷扰的谏言。
姒好的殿宇不似海伦处那般带着异域风情,陈设典雅而沉静,一如她本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一丝清冽的梅香——窗边白玉瓶中新插的几枝红梅,为这冬日添了一抹亮色。
见到姬长伯突然驾临,姒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依礼迎驾。
她穿着素雅的深衣,发髻简单挽起,仅簪一支玉簪,脸上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端庄气度。
“不知王上驾临,妾身未能远迎,还请王上恕罪。”她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姬长伯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在她略显清减的脸庞上停留片刻。“起来吧。近日……身体可好?”他走到窗边,看着那几枝红梅,语气似乎随意。
“劳王上挂心,一切都好。”姒好轻声应答,侍立一旁。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姬长伯背对着她,已经变得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他想起臣子们那些刺耳的言论——“无子”、“与废夫人无异”,心头又是一阵烦闷。
“今日,鲍首辅他们……”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姒好却微微躬身:“王上,朝堂之事,妾身不敢与闻。”
她的避让,反而让姬长伯更觉郁气难舒。他转过身,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他们让寡人废了你的尊号。”
姒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缓缓跪伏下去,额头触地:“妾身……任凭王上处置。”
她没有辩解,没有哭泣,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这种逆来顺受的姿态,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姬长伯心中某处柔软。
他想起两人在阆中初次见面时,姒好那古灵精怪的样子。
他想起她刚入宫时,也曾有过明媚鲜活的时刻,而非如今这般,如同一潭深不见底却波澜不惊的古井。
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这深宫寂寥,还是因为……他确实冷落她太久。
那些关于“子嗣”、“国本”的喧嚣言论,此刻在她沉默的跪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而残忍。
姬长伯俯身,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将她扶起。触手之处,骨骼纤细得令人心惊。
“寡人不会废你。”他看着她骤然抬起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眸,声音低沉而肯定,“你是寡人明媒正娶的夫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姒好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更深的低下头去:“谢王上。”
“海伦有孕,是喜事。”姬长伯继续道,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但你,依旧是寡人的夫人。寡人希望这后宫,能如这殿中的梅,各有其姿,和睦共处。”
他没有再多言,当晚便歇在了姒好殿中。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宫闱,也传到了刚刚得知王上原本要来的海伦耳中。
海伦抚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宫外,回到府邸的鲍季平与黄婴对坐饮酒。
黄婴捻须微笑:“首辅今日一番慷慨陈词,逼得王上不得不正视姒好夫人之处境,更是促成了王上今夜留宿姒好殿中。高明啊。”
鲍季平吹开温酒的浮沫,慢悠悠道:“王上重情,更重颜面。我等越是逼迫,他反而越要护着姒好夫人,以示君王权威,不为人所左右。只是……接下来,就看姒好夫人自己,能否把握住这个机会了。”
夜色更深,王宫寂静。姬长伯躺在姒好身侧,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中那根名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