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时，便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如同火烧。

“水……”她无意识地低喃。

诸葛青立刻端来早已准备好的温水，小心地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将水杯凑到她唇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啜饮。喂完水，又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将那件卫衣外套裹得更紧些。

她昏睡时，额头上的帕子很快就变得温热。诸葛青便一遍遍地起身，去水盆边重新绞过温热的帕子，替换下她额上那块。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生怕惊醒了她。

船舱里寂静无声，只有林黛玉时而急促、时而稍缓的呼吸，以及诸葛青轻手轻脚换水、绞帕、掖被角的细微声响。昏黄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舱壁上，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守护者。

时间在守候中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一点灰蒙蒙的鱼肚白。江面上的水汽似乎更重了。

诸葛青又一次探手试了试林黛玉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终于不再是那种灼人的滚烫，而是降到了温热，甚至带着点微微的汗意。

有效了！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如释重负的感觉瞬间席卷了诸葛青。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身体几乎要瘫软下来。他靠着床沿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船板，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肌肉都酸痛僵硬，后颈和额头也布满了汗湿的黏腻。

他侧过头，借着熹微的晨光，看向榻上安睡的小人儿。

林黛玉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了许多，小脸上的潮红褪去，显露出原本的苍白底色，但那份病态的虚弱感也减轻了不少。只是即使在睡梦中，那两道罥烟眉依旧若有若无地轻蹙着，仿佛梦中仍有化不开的愁绪。

诸葛青的心，又被那微蹙的眉头刺了一下。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怜惜，指尖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的眉心，试图将那点愁绪抹平。

“好好睡吧……”他无声地低语，疲惫的眼底却盛满了温柔。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船板，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沉睡的小脸上。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到小巧挺直的鼻梁，再到因为呼吸而轻轻翕动的鼻翼……每一个细微之处，都仿佛带着魔力，吸引着他的视线。

一夜的奔波、焦虑、守候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但他强撑着，舍不得移开目光，也舍不得就这样睡去。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多记住一分这劫后余生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舱外隐约传来了人声和走动的声音。是雪雁和王嬷嬷起身了。

诸葛青知道，他该走了。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黛玉恬静的睡颜，轻轻将滑落到她肩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得更严实些。心中默念：林妹妹，好好的。

下一刻，强烈的抽离感再次袭来，他的身影在晨光熹微的船舱里迅速淡化，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