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草草散场。回府的马车上，诸葛青闭目靠在车壁上，脸色平静，可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把姑娘们的诗拿给外头的男人看？这贾宝玉…岂止是荒唐，简直是下作！那些诗里若有一首是她的…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咬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青云。”他忽然开口。

“少爷？”

“去…”诸葛青睁开眼，眸色深沉，“打听一下，荣国府借住的那位亲戚家的姑娘，姓什么，叫什么，多大年纪，性情如何。”

青云瞪大眼睛：“少爷，您这是…”

“叫你去就去。”诸葛青的语气不容置疑，顿了顿，又补充，“小心些，别让人知道是侯府在打听。”

“是…”青云咽了口唾沫，心里暗暗叫苦。这差事可不好办啊。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诸葛青下车时，青云正要转身去办事，却被他叫住。

“等等。”

青云回头。

诸葛青站在朱红大门前，廊下的灯笼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青云以为他改变了主意。

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算了。别去了。”

不是君子所为。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诸葛青，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派人去打听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的隐私？这与那贾宝玉把姑娘的诗拿出去炫耀，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不尊重吗？

他转身进府，背影挺直，脚步却有些虚浮。

那一夜，书灯又亮到三更。

诸葛青没有写字，也没有读书。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那株老梅的剪影。月光很好，梅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枝桠横斜，像极了一个人微蹙的眉。

他仰头望着廊外夜空。

星子稀疏，一弯残月挂在檐角。

他想起了祖父常说的那句话：“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

可如果……那“一室”里，有一个人，让你觉得这“天下”都失了颜色呢？

他想起《诗经》里的另一句：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