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船在码头上等着。
探春站在岸边,身后是送行的队伍。贾母被人扶着,站在最前面,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王夫人、邢夫人、李纨、凤姐儿,一个个都在抹眼泪。就连宝玉,也被人扶着,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
探春朝他们福了福身,转身走上船去。
船慢慢离了岸。她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望着那些越来越小的人影。风吹过来,吹得她的嫁衣猎猎作响。
她没有哭。
码头越来越远,人影越来越模糊。终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茫茫的水天。
她还在望着那个方向,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不是不想哭,是已经不会哭了。那些眼泪,都在那十七年里流完了。
船向着海疆驶去。那里有一座新的府邸,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藩王,有一段她完全陌生的生活。她会害怕吗?会。她会后悔吗?不会。
她忽然想起那年抄检大观园时自己说过的话:“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如今那个家,还在那里自杀自灭着。而她已经走出来了。
船越走越远,天色渐渐暗下来。有丫鬟过来请她进舱休息,她摇摇头,还在船头站着。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可她一动不动。
她在看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看那座回不去的府邸,或许是看那些再也见不着的人,或许是看自己这十七年的命。
天完全黑了。海面上只有船头的灯火,在黑暗里晃动着,照着前面看不清的路。
探春终于转过身,走进舱里。
舱内点着灯,暖融融的。侍书红着眼眶替她铺好床,小声说:“姑娘,歇了吧。”
探春点点头,坐在床边。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地方,是干的。一滴泪都没有。
挺好。她想。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哭了。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船在摇晃,像一只巨大的摇篮。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回老太太抱着她,也是这样轻轻地晃着,哼着歌。那是她为数不多的,被老太太抱在怀里的记忆。
那首歌,她早忘了怎么唱。
可她还记得老太太的脸。记得那双手,苍老的,温暖的,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她睁开眼睛,看着舱顶黑漆漆的木梁。那些都过去了。老太太,荣国府,大观园,还有宝玉的脸,都过去了。
她把眼睛闭上。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很多年以后,海疆的百姓都知道藩王府里有位厉害的王妃。她治家有方,理政有度,把偌大的藩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藩王敬她,百姓爱她,连朝廷的官员来了,都要夸一句“王妃贤德”。
没人知道她曾经是贾府的三姑娘。没人知道她是从那座烂到根上的府邸里走出来的庶出小姐。更没人知道,她离开那天,摸过一个少年的脸,那一摸,藏着多少年的隐忍和算计。
她从不提那些事。那些事,像一场梦,梦醒了,就忘了。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北边的方向。那里很远很远,远到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去。
可她还是望着。
望着望着,就想起那张少年的脸。白白净净的,带着孩子气的天真。那双手曾经攥着她的袖子,哭到哽咽:“三姐姐,你别走……”
她那时候没有回头。
现在,她也回不去了。
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晃。她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回屋里。
外面,海疆的夜很静。没有荣国府那些嘈杂的声音,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日子。只有海浪,一波一波,拍打着岸边。
她躺在榻上,听着那海浪声,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是藩王妃,她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