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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在往日情分,今日不杀你们,滚!”
李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恳切:“大王!即便不为自己,也请为追随您的这些弟兄、为那些被裹挟的百姓想想!他们何辜?只要大王愿降,学生必以项上人头担保,向孙督师、向陛下恳求,宽恕胁从,予他们一条生路!”
“百姓?生路?”高迎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营外那些面黄肌瘦、蜷缩在一起的妇孺老弱,厉声道,“跟着我高迎祥,有肉吃肉,有酒喝酒!没了粮食,就去抢!这是乱世的规矩!他们吃了我的粮,拿了我的银,就得有掉脑袋的觉悟!现在官军来了,你让我考虑他们?滚!立刻给我滚!”
红娘子见高迎祥已完全失去理智,猛地拉住还想力争的李岩,硬生生将他拖出帐外。
“娘子!为何拦我!”一出大营,李岩便甩开手,脸上尽是痛惜与不甘,“若能劝降,可免多少无谓死伤!”
红娘子遥指高迎祥那乱象纷呈的营垒:“相公,你看不清吗?此人已非昔日豪杰,穷途末路,只剩下一身戾气。他走的‘就食’之道,与流寇何异?无非是掠之于民,饥则附人,饱则扬去。他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只留下赤地千里与嗷嗷待哺之口,何曾真正救民于水火?与我们当年赈济灾民、欲图大业的初衷早已背道而驰!此人,劝不回来了。”
孙传庭端坐于中军大帐之内,见李岩一脸沉重、步履略显踉跄地踏入帐中,他心中已然明了劝降的结果。
“李御史回来了。”孙传庭的声音沉稳,并未带有丝毫责备之意。他抬手示意李岩不必多礼,“高逆冥顽不灵,非你之过。只是……苦了那些被强行裹挟的河南百姓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本督麾下这些精锐官兵,说起来,在崇祯二、三年间,若非得遇陛下,其中许多人,与如今高逆军中那些只为一口饭吃而被迫拿起刀枪的流民,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一个有幸遇明主得以报国,一个不幸附逆贼最终玉石俱焚,皆时也命也。”
说着,孙传庭从案几的一个暗格中,郑重取出一封书信,他将信递给李岩:“陛下圣明。早在出师之前,陛下于私信之中便有殷殷嘱托。陛下之心,并非只在一城一地之得失,更在于这天下的生机。你看看吧。”
李岩双手接过信笺。只见上面的字迹虽略显急促,却透着一种非同寻常的关切之情,与寻常君王的圣旨截然不同。信中除了勉励孙传庭“稳扎稳打,持重为上,朕不急于一役之功”,更着重写道:“……剿抚并用,首恶必办,胁从当察。豫中百姓,久遭蹂躏,多乃无辜被挟之良民,实为朕之赤子。破贼之时,当念生灵可贵,能救一人,便是一人之功;若事有棘手,亦当想方设法,竭力保全。切记,非只为杀伐,更欲安民……”
字里行间,没有丝毫对“战果”的苛求,充盈其间的,是一位君主对子民最朴素的怜悯与责任。
李岩读着读着,手指微微颤抖,眼眶发热,视线模糊。他自幼读书,怀抱着“为民请命”的理想投身义军,却又因所见非人而迷茫痛苦,最终选择归顺朝廷。此刻,他从这最高统治者的亲笔信中,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超越党派之争、超越简单剿抚策略的、对人本身价值的尊重与关怀。
他猛地扑倒在地,面向北方京师的方向,以头触地,重重叩首,声音哽咽:“陛下!陛下仁德,念及苍生至此!臣……李岩,能遇明主,能为如此心怀天下之君效犬马之劳,虽死无憾!”
孙传庭本非嗜杀之人,骨子里更倾向于“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兵家上策。若非朱由检在密信中一再嘱托“慎杀、少杀”,“务以保全生灵为念”,以当下官军围困高迎祥的绝对优势,换做其他只求军功、不顾百姓死活的统帅,甚至是朝中某些一味主张“严剿”的阁臣来主持战局,恐怕早已不计代价发动总攻,将这山谷变成尸山血海,用无数被裹挟流民和高部贼寇的人头,去堆砌一份“赫赫战功”。河南之地,怕是早已血流成河,冤魂遍野。
正因谨记圣意,心怀仁慈,孙传庭才采取了这看似迟缓、实则更为考验耐心的长期围困之策。自崇祯六年十一月将高迎祥部彻底锁死在这绝地之后,他竟硬生生将战事拖延至了十二月末。
在这漫长的一个月里,战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态势。明军并未发起不惜代价的猛攻,而是不断进行战术性的挤压和袭扰。官军精锐时常出击,但每次都是精准打击高部核心战力,一旦将那些被高迎祥威逼驱赶到阵前充当肉盾的流民队伍击溃、驱散,孙传庭便立即下令鸣金收兵,并派出人手迅速收容、安置这些惊魂未定、大多面黄肌瘦的百姓,给予粥食,区分安置。
更令人称奇的是,孙传庭甚至故意示弱,时不时“露出”一些破绽,佯装粮道被袭,或是“疏忽”地让少量运粮车队被高部残兵“劫走”。这些粮食数量不多,恰好勉强维持高迎祥最核心的那些老营兵马不至于彻底饿死,却也绝不够全军食用。孙传庭的算计极其精准:他就是要让高迎祥始终抱有一丝虚幻的希望,觉得自己有机会可以突围。更是让他不要“食人”!
果然,眼见营中粮尽,军心浮动,甚至出现了士卒偷偷投奔官军的现象,高迎祥知道再拖下去唯有坐以待毙。他最终狠下决心,舍弃大部分队伍和所有被裹挟的百姓,只率领最精锐的两千余老营“标营”亲兵,企图趁夜色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