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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边境摩擦。
然而,当郑芝凤提到“幕府调集十万大军,已兵围岛原,眼看就要与乙邦才、孙开忠麾下的几百明军见真章”时——
郑芝龙脸上的慵懒瞬间冻结,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那根啃了一半的甘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十万大军?!围剿我大明天兵?!”
刚才还甘甜可口的汁水此刻仿佛变得苦涩难咽,巨大的震惊让他甚至忘了去捡那根甘蔗。他死死盯着郑芝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他娘的!你再说一遍?!这是好大的事情!!”
郑芝龙听完弟弟的叙述,直接从太师椅上弹起,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再也坐不住,在厅堂内来回疾走,口中反复念叨着:“坏了坏了坏了……这下捅破天了!”
他猛地刹住脚步,目光死死钉在郑芝凤脸上:“陛下呢?!陛下可知此事?!”
郑芝凤被大哥的反应吓得缩了缩脖子:“应……应当不知……”
“不知?!”郑芝龙几乎要吼出来“如此泼天大事,涉及两国邦交,甚至可能引发战端,陛下怎会不知?!兵部、锦衣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小……小弟揣测,”郑芝凤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怕是乙邦才和孙开忠那两个杀才,知道自己闯下弥天大祸,擅自兴兵,占了倭城,怕掉脑袋……根本……根本不敢上报……”
郑芝龙气得眼前发黑,指着郑芝凤,手指都在发抖:“那你……那你不去南京面圣,跑来天津寻我作甚?!”
郑芝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大哥!小弟……小弟只是一介白身啊!无官无职,连宫门都进不去,如何能见得着陛下天颜?就算拼死闯宫,只怕话未说完,就被侍卫当疯子乱棍打出来了!大哥,如今唯有您……唯有您能直达天听啊!”
郑芝龙看着跪在地上、惶恐无助的六弟,又想到那远在倭国、随时可能被十万大军碾碎的几百明军,以及此事可能引发的可怕后果,顿时感到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肩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郑芝龙在朱由检麾下效力多年,出生入死,自认与天子有几分君臣相得的情谊,圣眷也算隆厚。可眼下这桩事……让他如何开口?
那乙邦才与孙开忠是卢象升的心腹爱将,而自己的六弟竟还糊涂地给他们运了粮草!这层层牵连下来,他郑家岂能轻易脱了干系?
“你……你给他们运什么粮草!你这个……”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郑芝龙情急之下抬脚便想踹向跪在地上的弟弟。可目光触及郑芝凤那惶恐无助、面色苍白的可怜模样,抬起的脚终究是没能落下。他狠狠一跺脚,长叹一声,满腔怒火化作了一声疲惫的长叹。
“你这个……糊涂东西啊!” 他收回脚,烦躁地揉了揉额角,“罢了,事已至此,打死你也无用。”
他沉吟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决绝。此事瞒是瞒不住的,拖延只会让局势更加恶化。既然必须面圣,那么如何陈述,分寸如何拿捏,就成了关键。
“起来吧,” 郑芝龙声音低沉,“赶紧去准备一下,随我即刻进京。见了陛下,你需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据实奏报,不得有半分隐瞒,也不得添油加醋!至于为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自会替你,也替那两个杀才,寻个……相对稳妥的说法。”
郑芝龙正对着一纸奏本愁眉不展,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该如何将倭国那桩泼天祸事既说得清楚,又不至于引火烧身,实在令他绞尽脑汁。
便在此时,郑芝凤脚步匆匆地闯入书房,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激动:“大哥!日本来的最新消息!停了……两边停战了!”
“什么?!”
郑芝龙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那紧绷数日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他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浊气,那声音里带着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
“呼…………”
再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抓起案几上那份写了一半、字字斟酌却仍觉凶险的奏本,双手用力,“嗤啦”几声,毫不犹豫地将它撕得粉碎。纸屑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他拍了拍手,仿佛要将所有与此事相关的焦虑和风险一并拍散,对着弟弟,也像是告诉自己:“好了,此事已了。你我从不知情,也从未听过任何消息。”
这一刻,那位深谙官场生存之道的天津水师都督,选择让这个秘密永远沉入心底。
江户,
德川家光端坐于上,紧握刀柄的手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翻腾的怒火。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跪伏在地、浑身筛糠的松仓胜家身上。
“你这条欺上瞒下的野狗!”
压抑的低吼从家光齿缝间挤出。下一秒,这位征夷大将军竟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一个箭步冲到松仓胜家面前,完全不顾仪态,抬脚便狠狠踹了上去!
“蠢货!废物!”
伴随着怒骂,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松仓胜家身上。
家光一边踢打,一边咆哮:“区区一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招惹来的是什么?!是明国的日月旗!是天兵!你差点……差点就把整个日本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打得气喘吁吁,被亲信家臣勉强拦住,却仍指着瘫软如泥的松仓胜家厉声痛斥:“西国的那两个狗东西正愁找不到借口撕咬幕府!你倒好,亲手把刀递到他们手里,还差点引来明国这头巨龙!你这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