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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朕,是朕听错了,还是你……你今早起来,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给……魇着了?这哪里是回收废钞?这分明是拿着朕的家底,去给前朝历代的糊涂账当冤大头啊!”
臣岂不知此乃饮鸩止渴?然永乐年间宝钞滥发如潮,至宣德时已需五十贯折米一石。正统五年,江南市舶司奏报钞价崩坏,三千贯确能兑银一两...
他抬起颤抖的双手比出三个指节:陛下可知南京守备太监仍收钞课税!弘治十二年清丈,仅应天府库就积压霉烂宝钞七万箱。若按万贯兑一银,需耗太仓银...
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待气息稍平,忽然解下腰间象牙笏板重重放在地上:臣愿以这项上乌纱作保,请陛下准臣带锦衣卫查抄内承运库——若找出不足百箱洪熙年前宝钞,臣当即自请流放琼州!
三天后,
范文景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将一份字迹潦草、墨迹未干的紧急条陈呈递御前。
他嗓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报出了一个让朱由检灵魂出窍的数字:“陛下,臣……臣等连日连夜,依据历年有案可稽的发行记录,并参照各处库藏残存账目粗略推算……自洪武八年至今,二百余年间,朝廷累计印造发放的宝钞,刨去理论上自然损毁、虫蛀、霉烂的……存量,恐不下二十万亿贯。”
“二十……万亿……贯?”
朱由检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他试图在脑中构建这个数字的概念——这相当于把全大明未来几十年的岁入全都填进去,也未必能填平这个窟窿。
范文景深深地垂下头,补充了那句诛心之言:“此数……尚不计民间自行焚毁、遗失,以及……真正拿去……‘擦屁股’的那部分。陛下,这已非金融弊政,这是……这是一场持续了二百年的洪灾,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废纸滩涂。”
“回收宝钞?回收个屁!”
暖阁内,朱由检在得到那个初步估算的数字后,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这烂摊子比他想象的最坏情况还要糟糕万倍。
更让朱由检感到匪夷所思,甚至气极反笑的是,根据各地零星呈报的案情来看——这大明,时至今日,居然还有人在地下作坊里,偷偷摸摸地伪造这“擦屁股纸”!
“图什么?这帮人到底图什么?!擦屁股吗!”
数月后,
辽东,大凌河城。
官府衙门前,排起了长龙,队伍中多是面容黝黑、衣衫褴褛,却眼神热切的百姓。他们是从满清治下历经艰险,终于回归大明治下的辽民。
当衙吏将一叠做工颇为精美的硬质纸券递到他们手中时,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茫然与好奇交织的神情。
这纸券质地坚韧,纹理清晰,上面不仅印有“大明粮券”的醒目字样、复杂的龙纹防伪图案,更显眼的是,它被设计成可以沿压痕撕下使用的十个小格。
“老乡,拿好了。”
分发粮券的吏员耐心地解释着,“此乃陛下特旨发放的‘大明粮券’。每大张为一石,下面这十个小格,每一格就是一斗。每家先发十张,就是十石。”
他指着券上的格子继续说道:“不拘是全家口粮一时接济不上,还是想零散换些油盐,都可以用。需要用粮时,凭这券,无论整张还是撕下一格,到官仓即刻就能兑出实实在在的米麦。若是眼下不缺粮,想换些银钱度用,也行!各个有司设立的‘兑券所’,就按市价折成银两给你,绝无克扣!”
这“大明粮券”,自然是崇祯皇帝朱由检汲取了旧宝钞滥发无度、终成废纸的惨痛教训后,精心设计并在辽东率先推行的“新一代”信用凭证。
这十石“大明粮券”,实质上是朱由检赐予那些历尽磨难、自建奴治下逃归大明的辽东汉人百姓的 “安家启动资金” 。
它并非无偿的赏赐,而是一项极具针对性的国家福利与安置政策,旨在帮助他们购买农具、种子,或换取最初的口粮,以便能在这片重归故土的土地上迅速扎根,恢复生产。
为确保这套系统的信誉与流通性,朱由检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决心。他下令在关内各主要府衙,均预设了官方的“粮券兑付所”。这一举措意义非凡:
这意味着,前往辽东行商的关内商人,在与当地百姓或官府交易时,结算方式有了新的选择。
他们既可以收取传统的银两,也可以放心收受这种硬通的“大明粮券”。待商队返回山海关内,便可凭这些纸券,在任何一处兑付所,直接兑换成等值的粮食或按照市价折算为白银。
关键的设计在于,朱由检明确规定:此“大明粮券”为不记名票据。
商人们会相信吗?
答案在最初是否定的。
在经历了老祖宗那“只发不收、掠夺成性”的宝钞噩梦后,朱由检推出的“大明粮券”,甫一问世,遭遇的便是普遍的观望与不信任。
精明的商贾们宁可抱着沉甸甸、易招贼人的银两,也不愿碰这轻飘飘的“纸片子”,生怕这又是朝廷巧立名目搜刮财富的新花样。
然而,变化在悄然发生。
当这些商人日复一日地看到,市井街巷里的寻常百姓,真的能用那一小格、一小格的粮券,从官仓兑出白米,从油盐铺子换回日常所需,那张纸片在他们眼中,渐渐从“废纸”变成了一个值得观察的“谜题”。
王福,一个往来于关内与辽东之间、贩卖布匹的小行商,成了第一个鼓起勇气“吃螃蟹”的人。
在辽东卖完一批土布后,他犹豫再三,终于试探性地收下了买家支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