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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邓名心中顿时一沉。
他随后看向一旁的面带忧色的谈允仙。
作为文安之的义女兼医师,她最清楚情况。
谈允仙迎上邓名的目光,眼中忧虑更深,轻声道:
“义父他……确实已卧床数日。此前守城辛劳,心神体力早已透支。”
“此番闻听邓大人大捷,心绪激荡,反而……反而更伤根本。”
“城中几位名医会诊过,皆言是多年积劳,心脉脏腑损耗过甚,已非药石所能挽回。”
“如今,也只是用些温和的方子,略减苦楚,维系时日罢了。”
她声音渐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邓名沉默片刻,他想起文安之清瘦却始终坚毅的身影。
想起这位老人之前对自己的信任与支持。
“走,带我去看看阁部。”
邓名当即决断。
...
谈允仙引路,邓名紧随其后,袁宗第等人则在外厅等候。
两人轻轻步入内室。
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光线昏暗。
文安之躺在床榻上,盖着厚被,身形消瘦,面色灰败。
与邓名记忆中那位目光矍铄的老臣判若两人。
谈允仙默默走到榻边,俯身细致地查看了一下义父的状况,为他掖了掖被角。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文安之原本微阖的双眼缓缓睁开。
当目光触及邓名时,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星微弱却执着的光亮。
“邓名……你终于...来了。”
文安之的声音干涩沙哑,气若游丝,却挣扎着想要抬起手。
邓名急忙上前数步,在榻边单膝半跪。
双手轻轻握住老人那只枯瘦冰凉、微微颤抖的手。
“督师,邓名来迟了。”
他语带哽咽,强抑着心中的悲恸。
文安之的手无力地回握了一下,目光在邓名脸上停留片刻。
仿佛要确认这并非梦境,然后缓缓转向门口,嘴唇翕动。
邓名马上会意,示意外面等候的袁宗第、冯双礼、袁象等人进来。
这几人进来后,围在榻边,皆是面色沉重。
“好……都来了……”
文安之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的脸,最后又落回邓名身上。
“有些话……再不说,怕没机会了。”
他喘息了几下,积聚着气力,断断续续地说道:
“三年前……夔州江畔,你自称海外遗民,欲寻救国之路,求见于我……”
“那时,朝廷飘摇,人心离散,我虽感你言辞恳切,胸怀大志,心下却也只道……”
“又是一个满怀热血、却不知世事艰难的读书人罢了。”
“谁能料想……天意弄人,竟真将这副千斤重担,压到了你的肩上。”
邓名紧紧握着老人的手,低声道:
“若无阁部与诸位前辈收容、信任、鼎力扶持,邓名纵有微末之能,也无处施展,断无今日。”
文安之缓缓摇头,眼中泛起泪光,不知是欣慰还是悲凉:
“湖广暂安,川蜀稍定,皆汝之功……老夫,或许可以瞑目一二。然……西南……”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陛下行踪,永历天子安危……始终是我心头最大阴霾,日夜煎熬,不敢或忘。”
“老夫……怕是等不到王师恭迎圣驾、正位京师的那一天了……”
他用力反握住邓名的手,枯瘦的手指竟生出几分力道。
目光灼灼,充满了最后的嘱托:
“此任!唯有托付于你!务必……务必早日寻回陛下,护持圣驾周全!”
“大明…需要天子…而华夏...不可亡…”
邓名迎着老人近乎燃烧般的目光。
他重重地一字一顿地承诺:
“阁部放心!邓名在此立誓,必竭尽心力,肝脑涂地,不敢有负阁部重托,不敢有负先帝与陛下!”
“定要早日恭迎圣驾,驱逐鞑虏,复我河山!”
听到这掷地有声的誓言,文安之紧绷的神情似乎松弛了一丝。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望向虚空。
仿佛在回忆自己一生的奔波与未竟之志,缓缓吟出:
“奔流去不息,离愁方未央。”
这诗句道尽了大江奔流、国愁难解的悲怆。
邓名心头大震,知道这是文安之毕生心境与当下绝境的写照。
他凝视着老人,一字一句地沉道:
“江南望江北,烟里见垂杨。”
他接续的,正是此诗的后两句。
吟罢,文安之眼中光亮稍盛,似乎欣慰于邓名懂得他的诗意与牵挂。
那“江北”之地,正是君王失陷、山河破碎之处。
他又以另一首诗中的句子,道出最后的寄托:
“织成朝霞不肯服……”
邓名明白,这是老臣在以织锦为喻,诉说自己至死未能穿上的“五岳衣”。
于是他紧握老人的手,接了下一句:
“为儿裁作五岳衣!”
这誓言,是承诺将继承其遗志,完成那未竟的、重整河山的功业。
吟罢,文安之紧绷的神情似乎松弛了一丝。
那点灼热的目光渐渐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释然。
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紧握着邓名的手,松开了。
想来,他这些日子,一直撑着一口气。
便是想等见到邓名,说完这些话再走。
“阁部!”
“文公!”
压抑的悲声在室内响起。
这位在大明最后岁月里,以病弱之躯苦苦支撑川鄂危局、协调诸将、呕心沥血的老臣。
终于走完了他悲壮而忠诚的一生。
他等到了湖广大捷的消息。
却终于没能等到云开雾散、日月重光的那一天。
...
文安之的丧仪,在简朴而庄重的气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