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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牛队正的眷属?”
陈启文尽量放柔声音。
妇人点点头,有些警惕地看着他身上的吏服。
“我是军府功考局的吏员,姓陈。来送李队正的抚恤恩赏。”
陈启文说明来意,同时出示了自己的腰牌和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书。
妇人愣了愣,连忙把门打开:
“大人……请进,请进。”
院子很小,收拾得还算整洁,但透着一股冷清。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躲在妇人身后,怯生生地偷看。
正屋桌上设着简单的灵位,牌位上写着“先考李公阿牛之位”。
陈启文进屋后,先对着灵位躬身行了一礼。
这并非规定动作,但他每次都会做。
妇人见状,眼圈又红了。
“李嫂子节哀。”
陈启文直起身,翻开手中的簿子。
“李队正是在长沙之战中,城外追击战中为掩护同袍,中箭殉国的。”
“军功已核实,追授‘忠勇校尉’。按军府新颁的《阵亡将士抚恤条例》,这是抚恤银。”
他将那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和几串铜钱。
“这里是五十两纹银,是阵亡抚恤正项。”
“另因李队正是为掩护同袍而亡,追加抚恤十两。”
“还有,按条例,烈士直系亲属,每月可领口粮米三斗,直至父母终老或子女成年。”
“这是头三个月的米票,凭票可到城内指定粮店领取。”
他又从怀里取出几张盖了印的米票,一起推过去。
妇人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银钱和米票,似乎不敢相信。
她男人以前在绿营当兵时,她也听说过有同乡战死。
上头能给几两银子烧埋钱就不错了,哪里见过这样分门别类、清清楚楚的抚恤。
“这……这么多?”
她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李队正应得的。”
陈启文认真道。
“条例是邓军门亲自定的,周主事督办,功考局专管。”
“每笔抚恤,都有存档,若有错漏克扣,嫂子随时可到功考局或直接到行辕申诉。”
他指了指簿子上李阿牛的名字和后面详细的记录。
“嫂子若识字,可以看看,这里记着李队正的功绩和抚恤明细。”
“若不识字,我可以念给你听。”
妇人连忙摆手:
“不用念,不用念……民妇信得过,信得过。”
她看着那些银子,又看看灵位,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阿牛他……他值了……总算没白……”
小男孩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情绪,走过来抱住她的腿。
陈启文心里也有些发酸,但职责在身,还是继续道:
“还有一事。按新规,烈士子女,无论男女。”
“年满六岁即可入蒙学堂读书,食宿、笔墨费用全免,直至学业有成。”
“令郎今年四岁吧?再过两年,便可入学。”
“到时凭这份文书,到城内任何官办学堂报名即可。”
他又取出一份格式文书,上面已经填好了李阿牛和其子的名字。
盖着功考局和户曹的印章。
妇人这次彻底呆住了。
读书?免费?
她男人活着时,最大的念想也就是攒点钱,将来送儿子去私塾认几个字,不当睁眼瞎。
现在……现在居然可以一直读下去?
“真……真的?”
她声音抖得厉害。
“真的。”
陈启文肯定地点头。
“学堂是幕府办的,现在武昌,汉阳,汉口三城里已有十多所。”
“教的也不光是老一套四书五经,还有算学、地理、格物等实用学问。”
“邓将军说了,将士们用命打下的太平,得让他们的后代享到实在的好处,看到更好的前程。”
妇人拉着儿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谢将军大恩!谢大人!阿牛他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
陈启文赶紧将她扶起:
“嫂子快请起,这是我分内之事。银钱和文书请收好,米票记得按期去领。”
“若日后生活还有难处,或是有人敢欺侮你们孤儿寡母,尽管来功考局寻我。”
“或找坊正也行。”
他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告辞了。
走出巷口时,他回头看了看那不起眼的院门,心中感慨。
他原是落魄书生,因略通文算被征入功考局。
这差事琐碎,却让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些冷冰冰的条例和银钱数字。
落到实处,就是一个家庭活下去的希望,一份对死者的告慰,也是对生者的承诺。
邓提督和周培公主事反复强调的“根基”,或许这就是其中一桩。
...
城西,原本一座废弃的祠堂被修缮改建,门口挂着“武昌西城蒙学堂”的牌子。
此刻正是午后课歇时间,院子里传出孩童的喧闹声。
这间教室宽敞明亮,桌椅虽简陋但整齐。
墙上挂着两幅图.
一幅是大明的疆域概图,另一幅则是简单的天文星图。
周教习走上讲台,没有拿《三字经》或《千字文》。
而是拿起一根竹尺和一个小木块。
“今日我们继续讲‘格物’。”
周教习开口,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好奇的眼睛。”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第一次在邓将军的行辕偏室里。”
“翻开那本名为《格物入门辑要》的手抄册子时的震动。”
“那书不厚,字迹有些匆忙,但其中所载的关于力、热、光、声的浅显道理与验证方法。”
“却为他打开了一扇从未设想过的窗。
他曾是埋头经史的秀才,战乱流离,本以为平生所学尽成废纸。
直到被征选为教习,接触到这本书。
“上回说到,万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