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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滴血,却护不住所爱女子?
这念头让他羞愧难当。
他伏在榻沿,肩头微颤。
陈氏轻抚他发髻,哼起闽南童谣:
“月光光,照池塘……”如哄郑睿入睡。
歌声中,郑经想起父亲教他写字:
“经”字最后一笔要稳,如持剑守国门。
可此刻,他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
烛火燃尽,书房陷入黑暗。
那封关乎福建战略的信,墨迹未干,静静躺在案上。
...
台湾,热兰遮城外明军大营。
营垒森严,壕沟纵横。
土垒后的炮位指向不远处那座棱角分明的西洋城堡。
城堡外墙可见烟熏火燎的痕迹,但飘扬的荷兰三色旗仍在海风中顽固招展。
围城已逾数月,明军控制周边,但这座石头堡垒依旧啃不下来。
中军帐内,炭盆驱不散海边的湿寒。
朱成功盯着桌案上的热兰遮城防图,眉头紧锁。
城中红毛夷存粮似乎比预想更多,守备也顽固。
最新一次试探性攻击又被击退,伤亡数十人。
“父王。”
次子郑聪掀帐而入,带进一股冷风。
脸上却带着与帐内凝重气氛不同的急切光芒。
“大陆密报,张司马(张煌言)遣快船送至!”
朱成功抬头:
“讲。”
““大捷!长沙大捷!”
郑聪迅速从怀中拿出密信,同时语速很快念到。
“上月,邓名麾下两员大将李星汉和熊兰,在长沙城下大破耿继茂、尚可喜联军,斩获无数!”
“尚可喜逃回广东,耿继茂仅以身免,窜回福建!湖广已定,江西已然光复!”
帐中一静。
几个正在议事的将领,如户官杨英、参军陈永华等,都停下了动作。
朱成功霍然起身:
“消息确实?”
“张司马亲笔军报抄件在此!”
“另有厦门商船带来传闻相互印证,细节或有出入,但大胜无疑!”
郑聪将一份密封的文书呈上。
朱成功接过,迅速拆开阅览。
纸张粗糙,字迹潦草,却记录着惊心动魄的战况:
长沙守军苦战,熊兰部千里驰援,两军内外夹击,火器齐发,继而出城野战……”
“耿部先溃,牵动全局,十余万大军土崩瓦解。
“好!”
朱成功一拳捶在案上,震得地图跳动。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胸腔。
湖广!江西!
自南京陷落,天下陷落,何曾有过如此辽阔土地一朝光复?
这胜利不仅关乎疆土,更是在天下人心中炸响的惊雷。
清廷一败再败,大明光复之势更加有望了!
帐中诸将也面露振奋,交头接耳,气氛瞬间火热。
然而,朱成功脸上的激动却慢慢收敛。
他放下军报,背着手踱了两步,目光投向帐外阴沉的天色和远处顽固的城堡。
他想起了上个月才收到的另一个消息:
那就是樊城之战,虏酋顺治被火炮击伤,而邓名亲率奇兵,击溃岳乐部。
同时逼破虏酋签下《邓城条约》。
此事天下震动!
当时已觉不可思议,如今…又是如此石破天惊的一战。
数年内,连番创如此骇人战绩,这个邓名……
势头太猛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如此功勋,如此威望,假以时日……
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如同海雾悄然漫过礁石。
“藩主?”
陈永华心思细密,察觉到他神色细微变化。
朱成功猛地回神,将那点疑虑狠狠压回心底深处。
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热兰遮城还没打下来的时候!
是天下大半仍在鞑虏之手的时候!
任何内部猜度,在抗清大业面前,都必须让路。
他转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坚定:
“此乃天佑大明!邓名邓提督真乃国朝柱石!”
朱成功将看完的军报放下,目光落在郑聪身上:
“张公派来的人,可还有别话?”
郑聪想了想,接道:
“张司马的人还留有口信,说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清廷连遭重挫,长江防线必然空虚。”
“他恳请父王速定台湾,而后整备舟师,与他浙东之军再度联手。”
“择机共图南京,直捣虏廷心腹!”
“南京……”
朱成功脸上的激动慢慢收敛,这两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他刚刚滚烫的胸怀。
他怎能忘记?
两年前,他与张煌言联兵,水师浩荡入长江,连克数府,直逼南京城下。
那是他距离中兴之梦最近的时刻。
旌旗蔽江,万民箪食,仿佛故国山河顷刻可复。
然而,因胜而骄,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终致援敌大集,功败垂成。
那场惨痛的撤退,折损了多少百战精锐,浇灭了多少人的热望。
至今想起,胸口犹觉闷痛。
他缓缓坐下,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那张棱角分明的热兰遮城防图。
帐内的热气与振奋似乎被“南京”二字带来的回忆冷却了些。
“苍水公之心,我岂不知?”
朱成功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沉重。
“再图南京,直取中枢,自是抗清复明最快之路径。然……”
他手指重重按在台湾的地图上。
“路径虽快,根基不稳,便是空中楼阁。上次之败,教训犹在眼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眼下,台湾便是我们的根基。”
“这座红毛城拿不下来,我们在海外便无立锥安枕之地,谈何积聚力量,图谋大陆?”
“大陆胜势,固然可喜,可为我助力,但绝不能乱了我等方寸。”
“不能因眺望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