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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国相:
“夏将军,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教您一件事。”
夏国相手按在杯沿上,目光微微一凝:
“请说。”
那人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平西王此番率大军西征,去缅甸追永历帝。”
“在下斗胆问一句——夏将军觉得,若是追到了,王爷会如何处置那位皇帝?”
夏国相心里猛地一跳。
这话问得……太不寻常了。
他盯着对面那张年轻的脸,那人的眼神清澈而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那句话,分明是在试探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夏国相沉声道。
那人笑了笑,不慌不忙:
“没什么意思。只是在下身在寻甸,心念天下,想听听夏将军的高见。”
“平西王是夏将军的岳父,您自然比旁人看得透。”
夏国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王爷奉旨追剿,自然是押解回京,交由朝廷处置。这有什么可问的?”
那人摇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押解回京?交给清廷?夏将军当真这么想?”
夏国相眉头一皱:
“你……”
那人抬手示意他别急,自顾自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夏将军,您是聪明人。平西王若真把永历帝押回北京,清廷会怎么待他?”
“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又立下这等‘大功’。”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这道理,您不会不懂。”
夏国相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道:
“如果我是王爷...其实还有另外一条路...”
“那就是永历帝依然是大明正统,只要他还在,天下人心就还在。”
“王爷若是……借着他,打出‘复明’的旗号,那天下局势,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夏国相霍地站起,佩刀半出鞘,刀光映着烛火,冷冽刺目。
“大胆之言!”
他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跳起,酒水洒了一桌。
“说!你到底是何人?!”
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守在门口的两个亲兵刀已出鞘,抢身而入,护在夏国相身侧,刀尖直指那年轻人。
屋内气氛骤然凝固。
夏国相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意。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惊。
这话,他何尝没想过?
可那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从不敢对人言。
如今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当面说出来,他只觉得浑身发寒。
“你到底是谁?”
他又追问了一句。
那人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温和,几分深邃:
“夏将军不必紧张。在下只是替郑将军来陪酒的,顺便聊聊天。”
“若是话不投机,咱们喝酒便是。”
夏国相盯着他,没有动。
屋内烛火摇曳,刀光依旧,气氛紧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弓弦。
那人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斟酒,仿佛没有看到冲进来那两个夏的亲兵拔出来的刀。
“你们先出去。”
夏国相忽然开口。
两个亲兵一愣,对视一眼,迟疑着没有动。
“出去!”
夏国相的声音沉了下来。
亲兵们收刀入鞘,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夏国相缓缓坐回椅中,盯着对面那张年轻的脸。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动了杀心。
此人言语放肆,句句诛心,换作平日,他早就下令拿下了。
可他没有。
因为这人说的那一句话,戳在他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那些他从不敢对人言说的念头,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疑虑。
竟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当着他的面,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他太想听听,这人还能说出什么。
那人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夏将军,您心里其实也清楚,你岳父此番西征,未必是为了替清廷尽忠。”
夏国相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道:
“我听说,平西王年轻时也是个热血男儿,崇祯年间率关宁铁骑驰援京师,与清军血战。”
“可后来呢?李自成进北京,他引清兵入关;”
“弘光朝建立,他率兵南下剿灭;”
“永历帝流落西南,他一路追杀。每一步,都踩着大明的尸骨往上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国相脸上。
“可他毕竟是汉人,心里未必没有挣扎。”
“夏将军,您是他的女婿,他有没有与您暗示什么?比如…迎回永历,借其名号反清?”
夏国相瞳孔一缩,手按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
这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王爷确实与他说过。
那是在出征前夜,岳父酒后拉着他的手,低声说:
“国相,若真把那位迎回来,咱们未必没有出路。”
“这满清,终究是异族,可咱们手里有兵,有地盘。等时机到了,借那位的名号,未必不能…”
那一刻,他激动得几乎落泪。
“你……”
夏国相声音发涩。
“你想说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我想说的是,平西王根本不会把永历帝迎回来。他会杀了他。”
夏国相瞳孔猛缩,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桌上。
“你胡说!”
他霍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那人稳稳地坐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胡说?夏将军,你比我了解他。你岳父这辈子,什么时候真正豁出去过?”
夏国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人继续道:
“当年崇祯帝自缢之前李自成兵围北京,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