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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的官道上又亮起了火把。
这一次不是几个斥候,是黑压压一片骑兵,少说也有两百骑,举着火把往老崖口这边来了。
火光照亮了河谷,也照亮了崖壁。
...
贺成景带着两百多骑兵,打马狂奔,终于在天黑时分赶到了老崖口。
火把的光在河谷里跳跃,照得两侧的崖壁忽明忽暗。
他勒住马,抬头往两侧崖顶上看了一眼——上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可火把的光照上去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石头,又像是别的东西。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什么都没有了。
“统领,”
一个亲兵凑过来。
“刚才派出去的斥候说,上面一切正常。咱们要不要上去扎营?等大军到了,直接就能布阵。”
贺成景点了点头。
周开荒的大军还在数十里之外,邵尔岱的骑兵也在北边,明军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到他前面来。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他就是不踏实。
中了伏击的人,胆子就变小,他就怕万一。
所以他才让斥候先去探,不是真觉得上面有人,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看了,问了,确认了,心里那根弦才能松下来。
“统领,”
亲兵又问。
“咱们要不要上去扎营?等大军到了,直接就能布阵。”
“将军说了,天亮之前赶到就行,咱们先上去把阵势摆好,将军来了也能省些力气。”
贺成景想了想,点了点头。
张权勇让他先来探路布阵,他要是能把阵势摆好,等大军到了直接就能用,这也算将功补过了。
他翻身下马,接过一支火把:
“走,上去看看。找个好地方扎营,把阵势先摆出来。”
他带着几个亲兵,沿着小路往崖顶上爬。
火把的光照亮了脚下的路,也照亮了旁边的崖壁。
贺成景左右看了看,夜色里,右边是近乎垂直的崖壁,黑沉沉地矗在那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只有左边这条斜坡,虽然陡,好歹能走人。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一块树上。
两百多骑兵也依次下马,把马拴好。
贺成景开始沿着左侧崖顶的侧面开始爬山。
两百多骑兵举着火把跟在后面,火光在崖壁上跳跃,把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爬到一半的时候,贺成景忽然停下来。
他举起火把往头顶照了照,火光映上去的瞬间。
他看清楚了——不是石头,不是枯草,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趴在崖顶上,弓弩对着下面,滚石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火光把他们的脸庞和身形照亮,看着像一群蹲伏的野兽。
贺成景的血一下子凉了。
“有埋伏!”
他嘶声吼道。
“撤!快撤!”
话音未落,崖顶上传来一声厉喝:
“放箭!”
崖顶上,石哈木猛地站起来。
他知道藏不了了。
火把一亮,他就知道藏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与其被人摸上来发现,不如先动手。
“放箭!”
他厉声吼道。
八百支弓弩同时松开,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苗兵的弩射得准,彝兵的弓射得远,箭矢从两侧崖顶上飞下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清军骑兵挤在狭窄的小路上,躲都没处躲。
有人被箭射穿了胸膛,有人被滚石砸中,惨叫着摔下崖去,火把掉了一地。
“往山下跑!快!”
贺成景嘶声吼道,连滚带爬地往下跑。
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旁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他顾不上疼,拼命往下跑。
又一支箭射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他咬着牙,死死抓住旁边的树枝,稳住了身子。
“统领!统领!”
亲兵们在下面喊。
贺成景顾不上回答,连滚带爬地往下冲。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又是埋伏!又他娘的是埋伏!
又是这一套!
他以为这次是来探路布阵的,没想到又一头扎进了埋伏圈。
这些人到底是哪里来的?
崖顶上,阿穆站起来,拉满了弓。
他瞄准了那个往下跑的人影,手指一松。
箭矢呼啸而出,正中那人后背。
那人身子一歪,从崖壁上滚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火把掉了一地,火星四溅。
“中了!”
阿穆低声道。
石哈木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只听见马蹄声、惨叫声、骂娘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远。
“追不追?”
阿穆问。
石哈木摇了摇头:
“不追。几个探路的,跑了就跑了。咱们的任务是守住老崖口,等张权勇的大军来。”
他转身对身后的弟兄们喊道:
“清点人数,检查箭矢,把滚石搬上来!张权勇的大军快到了!”
...
贺成景从崖壁上滚下来,摔在河谷里,后背疼得像是要裂开。
几个亲兵冲过来,把他扶起来。
他伸手一摸后背,满手是血——箭还插在肩胛骨下面,疼得他直冒冷汗。
“统领!统领!你受伤了!”
亲兵的声音都在发颤。
贺成景咬着牙,一把拔掉肩上的箭,疼得差点晕过去。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撕下一块衣襟,胡乱缠了几圈,翻身上马。
方才混战的火光中,
他似乎看到了那些人的装束——不是明军的号衣,是苗人和彝人的装束。
还有那些弯刀和弓弩,都是山里人才用的东西。
他听见上面有人用苗语喊话,还有人用彝语在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