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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稳住!”
他嘶声吼道。
“告诉后队的弟兄,撑住!攻山的马上就拿下来了!”
又一千人被派往后队。
这些人刚从攻山的队伍里撤下来,浑身是血,腿都软了,可还是被督军赶着往后队跑。
一个老兵跑着跑着摔倒了,趴在地上不肯起来,被督军一刀砍在后背上,惨叫着爬起来继续跑。
他们跑到后队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散落的刀枪、到处乱跑的溃兵。
远处又是火光一闪,枪声响起,身边又倒下去几个。
有人开始哭,有人蹲在地上不肯动,有人抱着脑袋缩在盾牌后面。
一个百总挥着刀喊:
“稳住!稳住!他们人不多!”
可他自己也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
官道上,周开荒骑在马上,带着大军急行军。
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已经跑了半夜,后面的人还在十几里外。
能跟上速度的,只有那些从四川一路打过来的雷火军老兵。
他们扛着火铳,背着弹药,跑得气喘吁吁,可脚步不停。
那些新加入的士兵、从沿途收编的散兵游勇,早就落在了后面,有的瘫在路边喘气,
有的拄着树枝一步一步地挪,有的干脆坐在石头上不走了。
周开荒顾不上他们,他只带着雷火军的老兵往前赶。
“大帅!”
一个斥候从前面狂奔回来,马还没停稳就滚下来。
“邵将军还在后面缠着张权勇,石哈木的人快撑不住了!”
周开荒脸色铁青,厉声道: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能跑的跑,跑不动的走,走不动的爬也要爬到老崖口!”
命令传下去,队伍又加快了几分。
有人跑着跑着就吐了,抹抹嘴继续跑;
有人腿软得站不住,被旁边的人架着走;
有人摔进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咬着牙又跑起来。
周开荒骑在马上,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队伍,又望一眼南边的天际。
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隐隐约约传来,他的心里像着了火。
“大帅!”
陈敏之策马跟上来,喘着粗气道。
“大帅!弟兄们太累了,就算到了也打不动敌军……”
“打不动也要打!”
周开荒打断他。
“老石和阿穆的人在前面拼命,老邵的骑兵在后面顶着,咱们晚到一刻,他们就多死几个人!”
“到了就打,打不动也要打!”
陈敏之不再说话,只是跟着队伍往前赶。
他知道周开荒说得对,可他也知道,这些雷火军的老兵跑了整整一夜,到了老崖口,还能剩下多少力气?
...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崖顶上,照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照在石哈木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已经不记得砍了多少刀了。
手在抖,胳膊像是别人的,刀握在手里,感觉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身边站着的人越来越少,斜坡上的清军却好像永远杀不完。
阿穆靠在石头上,左臂耷拉着,血从布条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石头上。
他还握着刀,可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靠着石头,用刀撑着地,不让自己倒下去。
斜坡上的喊杀声忽然弱了一些。
石哈木往下面看了一眼——清军没有再往上冲,他们停在半坡,喘着气,等着后面的督军赶他们。
火把灭了大半,青烟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张权勇骑在马上,挥着刀,嘶声吼着什么,督战队在后面挥刀砍翻了几个往后退的人,可还是有人往下跑。
石哈木知道,张权勇急了。
周开荒的大军快到了,他必须在尽快拿下老崖口。
所以他发了疯,把手里所有的人马都押了上来。
可攻了一夜,他的兵也累了,也怕了,也在往后退了。
石哈木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还站着的人不到五十了。
阿旺蹲在地上,用布条缠着腿上的伤口,手在抖,布条缠了又掉,掉了又缠。
几个苗兵靠在一起,刀拄在地上,低着头喘气,肩膀一起一伏的。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只是喘气,像拉风箱一样地喘气。
“老石。”
阿穆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说,援军还会过的来吗?”
石哈木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两个时辰前,周大帅的先锋骑兵就已经来了,在张权勇在后面打了一夜,可至始至终冲不进来。
周开荒的大军还在路上,谁知道什么时候到。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们快守不住了。
清军又开始动了。
督军在后面挥着刀,把往后退的人又赶了回来。
有人往上爬了几步,又趴下了,被后面的人踩着后背过去。
有人摔倒了,被旁边的人拽起来,推着往上走。
最前面的已经到了崖边,探出了半个身子。
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脸上的泥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人是鬼。
石哈木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
他撑着刀,又站起来。
刀已经卷刃了,刀刃上全是缺口,像一把锯子。
他把刀举起来,手在抖,刀尖在晨光中晃来晃去。
身边的人也站起来,一个,两个,三个。
阿穆用刀撑着地,也站起来,左臂耷拉着,血滴在石头上,右手握着刀,刀尖指着下面。
清军爬上来了。
最前面的已经到了崖边,探出了半个身子,眼睛通红,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
石哈木一刀挥出去,刀锋划过那人的胸口,血溅了他一脸。
那人惨叫一声往后倒,撞翻了身后两个人,三个人抱着滚下了斜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