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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夜夜笙歌,酒色掏空了他的身子,眼窝发青,嘴唇发白。
站在城楼上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贾六连忙给他披上披风,低声道:“世子爷,风大,要不回吧?”
吴应熊没有理他。
他望着夏国相和张权勇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又站了一会儿。
才转身下了城楼,一言不发地回了暖阁。
暖阁里烧着炭盆,熏香袅袅,暖意融融。
吴应熊脱了披风,往软榻上一靠,闭上眼睛,想睡又睡不着。
贾六端来一碗燕窝粥,他喝了两口就推开了,嫌太甜。
贾六又换了一碗银耳汤,他喝了一口又推开了,嫌太淡。
贾六不敢再换了,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接下来的几天,吴应熊坐立不安。
他把胡心水和高得捷召进暖阁,劈头盖脸地问:
“曲靖怎么样了?我姐夫在寻甸那边怎么样了?贼军离这里还有多远?”
胡心水和高得捷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胡心水上一步,抱拳道:
“世子爷息怒,末将已经派出了数拨斥候,至今没有一人回报。”
“估摸着是路上不太平,再等几日便有消息了。”
“再等几日?”
吴应熊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再等几日,贼军都打到昆明城下了!”
“你们知不知道,伪明贼军有多少人?”
“那些反叛的土司有多少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在这儿干等?”
胡心水低着头,没有说话。高得捷也低着头,没有说话。
贾六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喘。
吴应熊发泄了一通,终于泄了气,瘫坐在软榻上。
他穿着单衣,额角却冒出了汗,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炭盆烤的。
他用手帕擦了擦汗,心里暗自琢磨:
父王还在缅甸,姐夫夏国相又领兵在外,这偌大的昆明城,全靠他一个人担着。
可他哪来的什么能力?
从小到大,他只会吃喝玩乐,哪里懂得什么军务政务?
他看了一眼垂手而立的胡心水和高得捷,心想:
这两个人都是父王留下来的幕僚和老将,应该信得过。
与其自己瞎操心,不如把担子交给他们。
于是,他开口说道:
吴应熊想了想,半天没说话。
他自幼不谙军务,哪里知道什么官职合适?
脑子里翻来覆去,忽然想起父王以前在军中时的旧例——提督总揽全局,总兵分领各镇。
他记得父王提过,当年在辽东时,麾下便设有提督、总兵,一主一副,各司其职。
“从今天起,昆明防务及援军事宜,交由你二人主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在父王回来之前,就由胡心水先生暂代....哦 对了...暂代云南提督之职,总揽全局;”
“高得捷将军暂任...呃.暂任云南总兵官,协助军务。”
“所有军务、政务,你们商量着办,不必事事问我。每隔三天和我汇报一次就行了。”
胡心水连忙跪下,双手伏地,额头触着砖石:
“世子爷春秋鼎盛,正当亲理政务,奴才只愿为世子爷分忧,不敢僭越。”
吴应熊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
“起来。本世子说了算。你就当替本世子分忧。”
“有什么事,你们先拿主意,再报给我。别让本世子操心就行了。”
胡心水又推辞了两句,见吴应熊心意已决,这才叩首谢恩,站了起来。
高得捷也跟着跪下谢恩,站起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比胡心水早三年跟着吴三桂,在军中资历更深,打过不少硬仗,身上还有几处刀伤。
胡心水呢?
文官出身,就是一个幕僚而已,没上过几次战场,凭什么压他一头?
可吴应熊偏偏让胡心水为主,他为副。
他心里不舒服,可脸上不敢露出来,只是抱拳道:
“末将遵命,定当尽心竭力。”
贾六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眼珠子转了几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胡心水这个人,他了解——刻板,固执,眼里揉不得沙子。
以前就多次在吴应熊面前告他的状,说他“蛊惑世子”。
吴应熊每次都护着他,可胡心水从不死心,隔三差五就要参他一本。
如今胡心水掌了军政大权,他贾六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当天夜里,贾六回到自己的住处,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胡心水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像看一堆垃圾。
以前有吴应熊护着,胡心水动不了他。
现在胡心水掌了权,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贾六坐起来,点了一盏灯,把藏在枕头底下的银票翻出来数了数。
三千多两,够他跑路了。
可跑哪儿去?
城外兵荒马乱,他能跑哪儿去?
他叹了口气,把银票又塞回枕头底下。
躺下去,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果然,第二天,胡心水就拿贾六开了刀。
贾六是吴三桂率军离开昆明后才来到世子身边的,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
那天早上,胡心水带着两个账房先生,直接去了王府的库房。
他让人把贾六经手的近三个月账目全部搬出来,一本一本地翻。
账房先生翻了一个上午,额头冒汗,手指发颤。
终于翻出了几笔对不上的账——军饷、粮草、兵器采购,经手人都是贾六。
胡心水把账本合上,站起来,径直去了暖阁。
吴应熊正在喝粥,见胡心水进来,放下碗,擦了擦嘴:
“胡大人,什么事?”
胡心水跪下来,双手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