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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国柱忍不住低声问道:
“父亲,那‘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莫非真有其事?为何我读的书从未听过?”
胡心水瞪了他一眼,目光凌厉,却没有回答。
随后目光也在孟成彪脸上扫过,似乎孟成彪也同样好奇。
于是沉声道:
“眼下要紧的是守住城,而不是翻那些陈年旧账。”
“记住,你我今日的一切,都是平西王所赐。”
“你们若还想保住这份荣华富贵,就只管照我说的去办。”
胡国柱低下头,不敢再问:
“父亲教训的是。”
孟成彪也连忙垂首,抱拳道:
“是,大人。”
胡心水沉吟片刻,语气愈发沉凝:
“记住,你们若是大张旗鼓地搜查,必然闹得满城风雨,军心更乱。”
“你们传令下去,外松内紧,表面上一切如常。”
“暗中派可靠的人手盯紧各营和街巷,尤其是粮库、火药库和提督府周围。”
“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刻拿下,不要声张。”
胡国柱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孟成彪站在一旁,似有所悟,也抱拳道:
“大人放心,末将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两人走后,胡心水独自坐着,眉头紧锁。
那几只藏在暗处的老鼠,他一定要揪出来。
也要时刻盯紧城内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
然而,命令传到下面,味道就渐渐变了。
各营的将领们本就因为连日炮击和谣言而神经紧绷。
一听要“暗中盯防”那些可能被伪明宣传动摇的人,还要揪出奸细,个个如临大敌。
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地搜,便私下让自己的亲信在营中巡逻、盘问。
可亲信们哪有那么细致?
看见谁形迹可疑就上前查问,查问时难免起口角,口角一多,就动了手。
“你是哪个营的?腰牌拿出来!”
“你凭什么查我?我看你才是奸细!”
这样的争执在各营此起彼伏。
嫡系将领们为了向胡心水表功,又层层加码。
“多抓几个可疑的,总没错。”
于是,盘问变成了搜身,搜身变成了翻行李,翻行李变成了抄营房。
有人被搜出几两银子,就被当成“来历不明”;
有人说话带着外乡口音,就被当成“奸细嫌疑”;
有人只是私下议论了一句“明军说的扬州十日是不是真的”。
就被扣上“心向明军、动摇军心”的帽子。
起初还只是查军营,不知什么时候就蔓延到了百姓头上。
有人借机敲诈勒索,说你家藏了可疑之物,不给银子就抓人;
有人公报私仇,把平日看不顺眼的邻居指认为奸细;
有人趁火打劫,翻箱倒柜时顺手牵羊,银两首饰揣进自己腰包。
更有甚者,直接破门而入,见值钱的就抢,稍有反抗便拳脚相加。
哭喊声、骂娘声、砸门声响成一片。
老人被从被窝里拖出来,跪在街边瑟瑟发抖;
妇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家里的东西被搬空;
有人因为说话带着外乡口音被抓。
有人因为家里藏着几两银子被当成奸细带走。
有人因为跟邻居有过节被举报,稀里糊涂就进了大牢。
一时间,城中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一个老兵蹲在街边,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兵丁,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
“这哪是查奸细,分明是抢老百姓啊。咱们替这样的人卖命,图什么?”
同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说话。
...
搜查从白天上午持续到晚上亥时,抓了上百人,可真正的奸细一个都没找到。
至于那些被怀疑“心生动摇”的人,倒也不全是捕风捉影。
确实有许多贫苦士兵听进了明军的宣传,有不少人私下议论过“扬州十日”和“剃发易服”。
但是一些被同营的贪利小人举报,稀里糊涂地抓了进来。
可这些人不过是嘴上嘀咕几句,远远谈不上真要投降。
胡心水坐在府邸书房里,听着孟成彪的禀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等孟成彪说完,他猛地一拍桌案,霍地站起来,指着孟成彪和胡国柱破口大骂:
“混账!谁让你们搞成这样的?查奸细,查奸细,查成这个样子!我不是说了外松内紧吗?”
“奸细没找到,倒是把城里搅得鸡飞狗跳!你们是嫌城破得不够快吗?”
胡国柱低着头,不敢吭声。
孟成彪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又不敢开口。
胡心水喘着粗气,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下,厉声道:
“停止!全停了!不许再查了!把抓来的人,没问题的全放了!”
“再查下去,不用贼军攻城,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胡国柱连忙点头,转身就要去传令。
胡心水又叫住他,声音疲惫不堪:
“告诉各营,搜查到此为止。从今天起,各守各的岗位,不许再互相猜忌,不许再私自动手。”
“谁再敢闹事,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胡国柱领命,匆匆离去。
胡心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久久没有动。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他知道,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
城南一处偏僻的营房里,几个地方部队的绿营将领悄悄地聚在了一起。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是游击将军刘大镖。
其他人都是他麾下的亲信将领。
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压低声音道:
“诸位,今天的事你们都晓得了。”
“胡心水快疯了,到处查奸细,咱们这些地方部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