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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旁的一处草丛里。
他蹲下身,搜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掩埋之处。
拂开浮土与落叶,取出一个裹得严实的包裹。
里面装的,正是他从前扮作和尚时所用的许多物件。
他很快靠在树干后面脱下外衣,换上僧袍,又用匕首把头上新长出来的发茬刮了一遍。
头皮上留下几道细小的划痕,很快被尘土盖住。
他换下来的衣物重新裹进包裹,用落叶盖好,只剩下那件金丝软藤甲贴身穿着,外面套着僧袍。
他拢了拢领口,沿着山脚小路朝金钟寺走去。
他走得不快,步子从容。
转过一道弯,金钟寺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
寺门外的空地上站着不少士卒,穿着缅式皮甲,扶着长矛,在门前和两侧来回走动。
陈云默保持着方才的节奏继续往前走。
经过那两个守门的士卒时对方看了他一眼,见他是个穿僧袍的和尚,便没有再打量。
寺门内,一个小沙弥正拿着扫帚低头扫台阶。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清陈云默的脸后愣了一下,随即合掌叫了一声:
“西拉都师兄?”
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讶。
陈云默快步上前,低声“嘘”了一下,又朝寺门外那些士卒的方向扫了一眼,那目光压得很轻,只够小沙弥看见。
小沙弥立刻会意,把声音压到低处:
“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陈云默双手合十,语气平稳:
“路过宝刹,顺道找慧明师兄问件事。外面那些兵是怎么回事?”
小沙弥把扫帚靠墙放好,压低声音道:
“方才才来的。是护送两位贵客来寺里上香拜佛的。”
陈云默微微一愣,片刻没有接话。
他没想到会撞上这一出。
既有缅兵在此,那方丈今日必定走不开,他想要请人入城给陛下诊治,恐怕是行不通了。
他思索片刻,心想只能退而求其次,请慧明帮忙讨一个药方带回去,也算不虚此行。
陈云默于是道:
“原来如此。还请带我去见慧明师兄。”
小沙弥应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穿过廊道,拐了两道弯,在一间禅房门口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慧明师叔,有人找您。”
里面传来一声:
“进来。”
小沙弥推开门,侧身让开。
陈云默跨进门槛,回头朝他点了点头,小沙弥便带上门走开了。
禅房里光线偏暗,慧明坐在窗边的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经书。
他抬眼看见陈云默,目光在那身僧袍上停了一瞬,随即放下书卷,语气不疾不徐:
“你来了。这两个月不见你,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陈云默在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慧明师兄,抱歉。想必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之前一直瞒着你,实在是不得已。”
慧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注视他片刻,才说:
“我早就猜到,你未必真是和尚。只是没想到你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回来。”
陈云默没有否认,直截了当地说:
“今日来,是有事求师兄。永历陛下在城中肺病久治不愈,咳嗽不止,已拖了些时日。”
“我听说贵寺方丈擅治肺病,本想请他入城一趟。”
“但方才看见外面那些士卒,方丈今日怕是走不开。”
“所以我不强求方丈亲往,只求师兄帮我讨一个方子,我带回去试一试。”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直,没有多余的客套。
慧明静静听完,没有推脱,也没有立刻答应。
他拿起案上的茶壶,给陈云默斟了一碗,推到他面前,才开口:
“方丈今日确实不会出门。但方子我可以试试。你把陛下的症状说仔细些,我记下来,回头请方丈看过再转交给你。”
陈云默端起碗喝了一口,把永历帝的病情简要说了几句。
慧明听完没有说话,取过一张纸铺在案上。
蘸墨记了几行,搁下笔,看了看纸面,又抬头看了陈云默一眼,语气放平了些:
“方丈的方子能不能管用,我不好说。但我会尽力。”
陈云默站起身,合掌行了一礼:
“有劳师兄。”
他顿了顿,又道:
“此事,还望师兄保密,不要提是陛下的病情。”
慧明道:
“这是自然。”
陈云默知道此人信得过,所以方才对他直言相告,并未隐瞒。
...
慧明出去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陈云默在禅房里等了一会儿,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廊道上。
这时,佛堂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隔着几道墙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有人在争执,其中一道声音略高,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陈云默放下茶碗,站起身,推开禅房门,沿廊道朝佛堂方向走了几步,在一根廊柱后面停住。
佛堂前的庭院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女子背对着他,站在台阶下方,一身淡黄衣裙,手里攥着一串念珠。
一个缅人华服青年站在她对面几步远的地方。
陈云默认出了两人,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怎么是他们?
莽梭温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来回比划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
“你从出门到现在一句话不说,拜佛也拜了,香也上了,还要怎样?我陪你走这一趟,不是来看你摆脸色的。”
阿娜依没有回头,声音不高:
“殿下不必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莽梭温往前逼了半步:
“你什么意思?我堂堂王子,陪你走这一趟,你倒嫌我多余?”
阿娜依侧过身,想绕开他往廊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