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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廿二日——劫案发生那日——的记录上写着:“巳时三刻,丙队巡至白水涧北五里,无异状;申时初,甲队巡至白水涧南十里,无异状。”
白水涧是粮道必经的一处峡谷,劫案发生在涧南约十五里处。按记录,最后一支巡防队申时初经过涧南十里,而押粮队是酉时遇劫——中间差了一个时辰、五里路。
“一个时辰,够做很多事了。”张校尉合上册子,目光锐利,“李副尉,你监管所的巡防队,从白水涧南十里折返营地,需要多久?”
“轻骑疾驰,两刻钟。”李世欢答,“但巡防队是步卒,且巡防规程要求‘沿途察勘,缓行细查’,通常要走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申时初甲队离开白水涧南十里,最晚申时三刻也该回到营地了。”张校尉盯着李世欢,“可劫案发生在酉时。这中间半个时辰,巡防队在哪?”
土屋里静了一瞬。
李世欢垂下眼帘。他知道张校尉在套话——若他答“巡防队已回营”,那监管所对酉时的劫案便无直接责任,但会落下“巡防空档”的话柄;若他答“巡防队未回营”,那就更糟,要么是谎报记录,要么是巡防队有问题。
“校尉明鉴。”李世欢抬起眼,目光坦然,“那日甲队带队火长是赵五,回来后报称,他们在白水涧南八里处发现一处野狐洞穴,洞边有新鲜车辙印。赵五疑是私贩盐铁的车队痕迹,便带人追查了一段,耽搁了两刻钟。回到营地时,已是酉时初了。”
这是他和赵五对好的说辞。车辙印是真的——北境私贩从来不绝,柔然内乱后更盛。赵五也确实追查了,只是没追到。这番说辞,既解释了时间差,又把“疏忽”转成了“尽责追查私贩”。
张校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李副尉手下的人,倒是尽职。”
“分内之事。”李世欢躬身。
“那粮草交接册呢?”张校尉转了话题,“劫走的五百石粮,是从并州拨来的第一批‘调拨粮’。我听说,这些粮运抵监管所时,李副尉曾开仓验过?”
“验过。”李世欢示意司马达取来另一本册子,“五月廿一日午时运抵,共三千石,皆是粟米。监管所派了五名老卒,用官斗逐一量验,实收两千九百八十六石,缺额十四石。缺额缘由,运粮民夫说是‘路途颠簸,布袋破损’。”
“十四石……”张校尉翻看着册子上的数字和画押,“倒是合理损耗。那么,这三千石粮,李副尉是如何分配的?”
“按镇将府批示:两千石入监管所仓,供柔然营日常发放;一千石转运镇城粮仓,补镇军储。”李世欢答得流畅,“转运之事由镇城军需官负责,监管所只点清数目,交接画押。”
“也就是说,被劫的那五百石,本应是运往镇城的那一批?”
“是。”
张校尉合上册子,在土屋里踱了两步。午后炽烈的阳光从木窗棂透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远处传来柔然营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几声羊叫,混着戍卒操练的呼喝,交织成北境夏日特有的嘈杂。
“李副尉。”张校尉停下脚步,背对着李世欢,“元将军让我带句话给你。”
“卑职恭听。”
“粮道劫案,朝廷已有耳闻。元将军在洛阳有故旧来信,说……有人想把这事栽在柔然降众头上,坐实他们‘降而复叛’,然后请旨剿灭。”张校尉转过身,目光如刀,“若真如此,你监管所这月余的辛苦,可就白费了。阿那瓌部众一乱,怀朔必生灵涂炭。到时候,第一个问罪的,就是你这位‘北面接应副尉’。”
李世欢心中一凛。
这话半是威胁,半是提醒。元略怕劫案真相牵连到自己——若真是他麾下军官所为,一旦暴露,他这“监护”之职便成了笑话,回洛阳争功的美梦也要破灭。所以他要尽快定案,最好定成“未降柔然残部劫掠”,既保全自己,又能向朝廷请功“剿匪”。
但这话里还有一层意思:元略在保李世欢。只要李配合,把案子推给“柔然残部”,监管所只是“巡防不力”,罚俸降职便可了事;若不配合……
“卑职明白。”李世欢深深一躬,“监管所上下,必全力配合元将军查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支箭。”李世欢抬起头,目光清澈,“劫案现场留下的箭矢,是怀朔军械坊制式。若定案为柔然残部所为,这箭的来历……恐怕还需元将军帮忙圆说。”
张校尉瞳孔微缩。
他盯着李世欢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李世欢的肩膀:“李副尉果然是个明白人!箭的事好说——柔然人这些年劫掠边镇,缴获些魏军箭矢,有什么稀奇?说不定还是从前战事中得来的。”
“校尉高见。”李世欢也笑了,笑容里却无温度。
“那么,巡防记录、粮草册,我都看过了。”张校尉收回手,“今日便到此。李副尉专心管好柔然营,查案的事……元将军自有主张。”
“恭送校尉。”
送走元略的人马,日头已偏西。
李世欢回到土屋,司马达关上门,压低声音:“将军,咱们真要和元略……”
“虚与委蛇罢了。”李世欢坐下,揉了揉眉心,“他想要个替罪羊,我想要喘息之机。但箭的事,不能真让他糊弄过去。”
“可咱们查下去,万一真是元略的人……”
“所以才要暗查。”李世欢从袖中取出那支箭,放在木案上,“侯二昨夜查到,那支箭上的‘戍’字批,镇城守军领走的三千支里,有两千支配给了元略直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