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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伸手拿。”
他起身走到墙边,手按在那处藏有桑皮纸抄本的暗格上。
“所以我抄那些文书,不只是为了自己。”他背对着司马文说,“我是想看清楚,当这个朝廷连军队都不信它的时候,它还能靠什么维持下去?靠那些贪官?靠那些和尚?还是靠那些只会写锦绣文章的士大夫?”
司马文没有回答。答案太明显,也太残酷。
“睡吧。”李世欢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两人躺在各自的席铺上,都睁着眼。
李世欢听着陋室外洛阳城的夜声——遥远的犬吠,更夫的梆子,风穿过坊墙缝隙的呜咽。这些声音构成了一座巨大城池的呼吸,但这呼吸正在变得紊乱、衰弱。
他想起酒肆里那个老兵浑浊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什么?有失望,有麻木,还有一丝……期待?期待什么?期待有人来掀翻这一切?
也许。
也许每一个心寒的士卒,每一个挨饿的百姓,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都在期待一场风暴。他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风暴中毁灭,但他们知道,现在这样活着,比毁灭更难受。
李世欢翻了个身,面对着斑驳的土墙。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笑这个朝廷,花了二百年建立起的赫赫武功、煌煌典制,最后毁在了一次暴动的错误处置上。不是毁在敌人手里,而是毁在自己手里——毁在对规则的践踏,对公正的背弃,对忠心的辜负。
也笑自己。六年前那个怀着愤怒和困惑来到洛阳的边镇青年,如今躺在这间陋室里,像解剖尸体一样解剖着这个帝国的死因。
死因找到了:心脏坏了。
心脏就是军队。就是那些曾经愿意为这个帝国流血的人,现在他们的血冷了,心寒了。
而一个心寒的军队守护的帝国,就像一座没有火把的宫殿,再华丽,也终究会被黑暗吞没。
李世欢闭上眼睛。
明天,他还要继续送信,继续做那个沉默寡言、低眉顺眼的函使。但今晚听到的这一切,看到的这一切,都在他心中堆积,像柴薪一样堆积。
他在等待一个火星。
他知道,那个火星迟早会来——从北边来,从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戍卒中来,从那些被朝廷遗忘的边镇中来。
到那时,这些堆积的柴薪,将化作冲天烈焰。
而他,要确保自己站在顺风的方向。
夜色更深了。洛阳在沉睡,但沉睡中,有无数的梦魇在滋长。
其中最大的梦魇,就藏在这座城的心脏里——藏在那支曾经无敌、如今却离心离德的军队中。
而这梦魇,很快就会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