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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开战时自愿上船当桨手,流矢穿喉。”
“赵小虎,十六岁,昨夜守西门时被滚石砸中……”
他一个一个念。
每念一个,台下就有人哭出声。念到第十七人时,连台上站着的雷震都别过脸去,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三十七个名字,念了一炷香时间。
念完,林夙合上册子。
“这些银子,这些承诺,不是恩赐。”他扫视全场,声音沙哑,“是欠债。我林夙欠所有战死兄弟一条命,所以得让他们的家人活得好——这就是‘惊雷’的债,得用一辈子还。”
他放下名册,掀开木箱。
里面是铜钱,还有十几锭银子。
“昨夜参战的,按伤重轻,赏银一两到五两。”林夙看向台下那些还裹着绷带的兵卒,“战死的,抚恤加倍。伤重不能再战的,衙门安排活计,或入匠造司学手艺,或去垦荒队当管事——总之,不让你们饿死。”
台下静了片刻,然后响起零星的抽泣,接着是压抑的、如潮水般的呜咽。
那是劫后余生的哭,也是终于被当人看的哭。
林夙等哭声稍歇,才拿起那面新旗。
玄黑底色,金色漓江蜿蜒如龙,一道血色惊雷贯穿中央。
“从今天起,”他举起旗,“这面旗就是阳朔的旗。旗在,田契在;旗在,承诺在;旗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林夙这条命,就在。”
旗在晨风中展开,雷纹如血。
台下,不知谁先跪下的。
然后一片片人跟着跪下——不是跪林夙,是跪那面旗,跪旗代表的承诺。
林夙没拦。
他只是静静站着,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看着那些含泪的眼睛。
直到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举起手,喊了一声:“林大人……”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呼声渐渐汇成一片,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回荡。
林夙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阳朔”不再是地图上一个名字。
而是人心。
傍晚,书房。
烛灯点了三盏,林夙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刚绘好的《岭南三年图》。
顾寒声坐在左侧,手指虚点图上漓江流域:“刘靖退守梧州,但粮道被我们断了三成。他若想再战,至少需两个月调集粮草、重整士气——这是我们的黄金时间。”
“贺州马成呢?”林夙问。
“昨日来了密使,愿‘保持中立’。”苏晚晴坐在右侧,手里翻着账册,“条件是,我们开放漓江水道,让他的私盐船过路——抽三成利。”
“给他。”林夙毫不犹豫,“但要立契,写明他不得阻挠我方商队北上。”
“桂林赵同知那边,”杜衡低声道,“午后来了个师爷,说愿献出赵文廷历年罪证,只求保命。”
林夙冷笑:“告诉他,罪证我自己能挖。想要保命,拿真东西换——我要他知道的所有,关于九皇子在岭南的布局。”
“是。”
“还有,”林夙抬头,“降卒里查出什么了?”
雷震上前一步,脸色凝重:“有个叫‘张老三’的,右手虎口有厚茧,但茧的位置不对——不是长年握刀枪的,更像是……握笔的。”
“细作?”
“八成是皇城司的。”雷震压低声音,“我让人盯着了,没打草惊蛇。”
林夙点头,正要说话,沈砚急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名册。
“主公,这几日来投奔的人,名录整理好了。”
林夙接过,随手翻看。
前面多是匠人、郎中、落魄书生,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手指一顿。
宇文墨。
旁注:居城东观星坡,自言可测漓江汛期。今晨自来,于县衙外观旗半日,问“惊雷”二字何解。
再往下,还有一行小字:此人腰间悬铜壶滴漏,行时作响。有兵卒见其登坡观星,彻夜未归。
林夙盯着那名字看了许久。
“观星坡……”他喃喃。
“离城五里,是个荒坡。”沈砚道,“但地势高,能望见漓江拐弯处。”
“他一个人住?”
“搭了个草庐,据说住了快十年了。以前都当他是疯老头,没人理会。”
林夙合上名册,烛火在眼底跳跃。
“明天,”他说,“我亲自去见。”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刀老三冲进来,脸色发白:“主公!城东粮仓……走水了!”
火势不大,很快就扑灭了。
只烧了半间堆杂物的偏仓,损失不过几石陈米。但救火时,看守的兵卒在仓后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个老库吏,姓钱,在县衙管了二十年库房。
人是被割喉的,一刀毙命。
但奇怪的是,钱库吏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铁盒子,死都没松手。
盒子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叠发黄的旧纸。
林夙赶到时,现场已经围了一圈人。他接过铁盒,就着火光看那些纸——是十几年前的县衙工房文书,记录的是“观澜阁重修事”。
观澜阁,是阳朔县学的藏书楼。
文书里详细列了用料、工匠、工期,还有一笔奇怪的支出:“迁地下旧石室遗物,费银三十两。”
“遗物”二字后面,打了个圈。
林夙抬起头:“阿诺呢?”
“在这儿。”少女从人群后挤进来,手里还提着水桶。
“你昨天说,在缴获的军械里看到‘北辰军旧制编号’?”林夙问,“具体在哪儿看到的?”
“几副破损的甲胄内衬上,”阿诺肯定地说,“虽然磨花了,但编号的刻法没错——我爹教过我,北辰军的编号,第三个字会刻意刻歪一点,防人伪造。”
林夙沉默。
北辰遗物,观澜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