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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火里都迅速变黑、蜷缩、消失,连烟都很少。
另外两艘船侥幸未正中被炸,但也被掀起的巨浪和同伴的惨状吓破了胆,在原地打转,船上哭喊声、惊叫声撕开夜空。
苏烬举起单筒镜。
他看到有人在跳海,但跳进的海水里也漂浮着绿火。他看到一艘船拦腰折断,缓缓竖起来,沉没。他看到最后一点桅灯被绿火吞没。
成了。
他放下镜子。
塔里很静,只有影卫们压抑的呼吸声。没人说话。他们看过鬼火雷在陆地上炸,但这是第一次看它在海上、在夜里,吞噬一整支船队。
像是把地狱的一角,搬到了人间。
“撤。”苏烬说,转身走下石阶。
他们没有停留,没有去确认战果,就像他们从未出现在这里。沿着预定的路线,翻出灯塔,潜入港区外的山林。马匹藏在山坳里,鞍具都备好了。
上马前,苏烬回头看了一眼海湾。
那片海面上,绿火还在烧,但已经弱了许多。远远望去,像几盏飘在水上的巨大鬼灯,照着正在倾覆的残骸和挣扎的黑点。
赵皓会收到信的。
用五船硝石,和不知道多少条命,写成的信。
“走。”
马蹄裹了布,敲在冻硬的山路上,闷响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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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桂林府衙。
林夙没睡。
他坐在炭盆边,账册在手里,字没进眼。
他在等福海港的响动。
胸口那股钝痛又来了,这次带着灼烧感,像有人把烧红的炭块塞进了肺里。他忍着,没咳出声,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的雪还在下,不大,但执拗。
丑时末,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
三短一长。
“进。”
顾寒声推门进来,肩头落着未化的雪沫。
“主公,福海港信鸽到了。”
林夙抬眼。
顾寒声展开一张小纸条,上面四个字,墨迹新:
“船沉,信达。”
林夙闭上了眼。
不是如释重负,是某种更深邃的疲惫。他眼前闪过一些画面:墨铁匠在矿洞深处佝偻的背影,鬼火雷试爆时匠人们惊惧的脸,还有苏晚晴出发前那双烧着火的眼睛。
他知道那四个字后面,是什么。
是海面上的绿火,是沉没的船,是死去的人。可能是赵皓的人,也可能只是讨生活的船工。但都一样,死了。
“知道了。”他睁开眼,声音平静,“江南那边,该有反应了。”
“是。”顾寒声收起纸条,“赵皓断了海路,又被我们烧了陆仓。他现在只剩两条路:要么孤注一掷提前发动,要么……”
“要么来找我。”林夙接上,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找我这个‘病得快死的人’,谈谈条件,或者,要我的命。”
顾寒声心头一紧:“主公,桂林城内……”
“查。”林夙打断他,“赵皓的手,王公公的眼线,还有那些觉得我快不行了、想换个主子攀高枝的虫子。都揪出来。”
“是。”
“还有,”林夙顿了顿,看向炭盆里明灭的火光,“让陈平来见我。现在。”
顾寒声愣了一下:“现在?已是丑时……”
“就现在。”林夙重复,语气不容置疑,“他爹在永州观望,他在桂林读书。有些事,该让他听听了。”
顾寒声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林夙一人。
他伸手,从炭盆边缘捡起一块烧了一半的木炭。炭块很烫,灼着他的指尖,但他没松手,就那么拿着,看着暗红的炭芯在空气中慢慢氧化,变黑,最后“啪”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缝。
他把炭扔回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些火,点了,就不能让它灭。
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点迟疑。
林夙把手里攥着的脏帕子塞进袖,坐直。脸上那点病气,一下子敛干净了。
“进来。”
陈平推门进来,脸冻得发红,呼吸有点急。他看见林夙在灯下看他,那眼神太静,静得他心慌。
“坐。”林夙指了指炭盆对面。
陈平挪过去坐下,手在膝盖上攥紧。
“聊聊你爹。”林夙说。
陈平猛地抬头。
林夙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像能把他整个人看穿。
“你爹占着永州,按兵不动。”林夙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楚,“他在等什么?等我和赵皓两败俱伤,他好出来收拾残局?还是等朝廷的诏安,拿永州换个更好的前程?”
陈平喉咙发干:“父亲……父亲绝无此意……”
“有没有此意,你说了不算。”林夙打断他,“我说了也不算。但局势说了算。”
他拿起火钳,拨了拨盆里的炭,火星噼啪炸起。
“赵皓要我的命,宫里那位要赵皓的刀,你爹想当渔翁。”林夙抬眼,看进陈平眼睛里,“可这天下,不是谁都能当渔翁的。有时候,鹬蚌相争,渔翁……也会被拖下水,淹死。”
陈平后背渗出冷汗。
“回去给你爹写封信。”林夙把火钳放回去,声音很平,“告诉他,永州的位置很好。往北,能卡住赵皓南下的路;往南,能护住桂林的背。但这个位置,只能站一个人。”
“站谁?”陈平下意识问。
“站赢的那边。”林夙说,“而现在,赢面在我这儿。”
他看着陈平,慢慢补了一句:
“你爹要是看不懂,你就告诉他——他儿子在我这儿,学的不光是圣贤书,还有诛国的刀。这把刀,我能教他儿子用,也能……架到他脖子上。”
陈平脸色刷地白了。
林夙却不再看他,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