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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斯先前位置的医生一声令下,“孩子们,使劲顶上来!”
那四个体格魁梧的列车长果真把背部塞进狭窄窗框里。他们先用铁锹挖开洞口,再用背部顶住如今已经挤成一大堆沉重木板的坍塌地板。那个黑暗的锥状缺口在他们身体底下扩大了些。阳光照亮里面的景象,他们气喘如牛地把那堆残骸顶在空中,然后其中一人倒抽一口气。
“噢,天哪!”有人大叫。
医生霍地往后一跃,仿佛碰触到通电的电线似的。狄更斯爬上前去准备助他一臂之力,这才望进被压垮的车厢里。
里面没有妇人,也没有少女,只有一条从肩膀部位被切断的手臂躺在残骸中那个小小圆形缺口,骨头的圆端在筛下来的午后阳光下显得无比净白。
所有人都在大吼。更多救援人力赶到,指令一再重复。列车长用斧头和铁锹挖开那堆残骸,一开始还谨慎小心,之后干脆使出蛮力,几乎是不顾一切地蓄意破坏。那年轻女子的身体根本不在里面。在这堆残骸里找不到任何完整尸首,只有不搭衬的衣物碎片、散落各处的肉块和裸露的骨骸。四周没有任何可能是她洋装的衣裳碎片,只有那条苍白手臂和末端那些没有血色、紧紧蜷曲,此时已经毫无动静的手指。
莫里斯医生不发一语地掉头走开,加入其他救难人员的行列,周旋在其他伤亡者身边。
狄更斯站起来,眨眨眼又舔舔嘴唇,伸手掏出他的白兰地酒瓶。那酒尝起来有铜腥味,他发现酒瓶空了,他尝到的是那些喝了他的酒的受难者留下的血迹。他到处寻找他的高顶帽,最后发现戴在自己头上,帽子里的河水浸湿他的头发,往下滴到衣领上。
更多救难人员和旁观者陆续抵达,狄更斯觉得自己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缓慢笨拙地爬上陡峭河岸,走到那些没有受损的空荡车厢所在的铁道路基。
爱伦和特南太太坐在阴影下的枕木堆上,端着茶杯平静地喝着别人为她们送来的开水。
狄更斯伸手想拉爱伦戴手套的手,却中途打住,开口问道:“亲爱的,你还好吗?”
爱伦笑了笑,眼眶里却噙着泪水。她摸摸自己左臂和肩膀底下左胸上方的区域。“这里可能有点儿瘀青,其他地方都没事。谢谢你,狄更斯先生。”
狄更斯有点儿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的视线聚焦在别处。之后他转身走到断桥边缘,以心神涣散状态下仅存的灵活度跳上挂在空中那节头等车厢的台阶,爬进一扇破碎的车窗,轻松得有如走进玄关。之后他费劲地爬过那一排排座椅,车厢地板如今已经变成垂直壁面,那些座椅则成了墙壁上的横档。整节车厢惊险万分地高挂在河谷上空,只靠与铁道上的二等车厢之间的一根车钩支撑,像走廊上的破损时钟里的钟摆,轻轻摆荡着。
早先狄更斯已经把他的皮箱提出去,当时爱伦和特南太太都还在车厢里。那只皮箱装有他在法国撰写的《我们共同的朋友》第十六章的大部分手稿。可是现在他想起手稿的最后两章还在他的大衣里,他的大衣则是被折叠整齐地躺在他们原本的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车厢不住摇晃又咿呀乱响,十米下的河流折射上来的跃动光线穿过破碎车窗照进来,他站上最后一排座椅的椅背上,伸手拿到大衣,掏出手稿确认所有纸页都还在。手稿完好无缺,只是稍稍弄脏。确认之后,他重新把手稿塞进大衣里,这才从颤颤巍巍的椅背上下来。
当时狄更斯碰巧低头,视线穿过车厢末端车门上的破玻璃直视下方,就在底下远处,就在车厢正下方,那个自称祖德的男人脑袋大幅度往后仰,显然盯着上方的狄更斯,似乎毫不在意头顶上那几吨摇摇欲坠的木头与钢铁。在光线奇特的作用下,他似乎站在水面上,而不是在水里。他凹陷眼窝里的淡色双眼似乎没有眼皮。
祖德的双唇开启,嘴巴打开来动了一下,肥厚的舌头从那些尖细牙齿里面咻地吐出,发出嘶嘶声。可是动荡车厢的钢铁嘎吱嘎吱响,底下河谷的伤员惨叫声不绝于耳,狄更斯听不出任何明确字句。“无法理解,”狄更斯喃喃说道,“无法理解。”
头等车厢猛地一摇,又下陷了些,仿佛即将坠谷。狄更斯单手抓住行李架保持平衡。等车厢停止摇晃,他再次低头往下看,祖德已经不见了。狄更斯把那件装有手稿的大衣甩上肩膀,往上爬到阳光下。
第二章
狄更斯在斯泰普尔赫斯特发生事故时,我正巧出城去,所以一直到三天后我接到娶了狄更斯的长女凯特[1]的弟弟查理来信,才得知狄更斯到鬼门关前走了一趟。我马上赶到盖德山庄。
各位生活在我死后遥不可及的未来的读者,我猜你一定记得莎士比亚剧本《亨利四世》里的盖德山庄。就算我们其他这些摇笔杆的都消失在历史迷雾里,你至少会记得莎士比亚这号人物,不是吗?盖德山庄正是福斯塔夫计划行抢的地点,这个诡计被哈尔亲王和一名友人打扮成匪徒反行抢而宣告失败。大胖子约翰爵士吓得落荒而逃,事后描述抢案经过时,把抢匪人数先是说成四个,又变八个,再来十六个,以此类推。距离狄更斯家不远处有一家福斯塔夫旅店,狄更斯当然喜欢自己的家跟莎士比亚有所关联,但他也爱在漫长的散步之后到旅店享用一杯麦芽酒。
搭乘马车赶往盖德山庄途中,我又想起狄更斯对盖德山庄另有一份特殊情感。那是十年前他买下这片产业之前更久的事了。盖德山庄位于查塔姆镇,毗邻大教堂所在的罗切斯特镇,距离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