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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斯很久以前命名为圣阴森恐怖教堂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花岗岩与坟墓。
黑彻利那天晚上带了另一本书去打发时间,我注意到那是萨克雷的小说《亨利·埃斯蒙德》。狄更斯曾经告诉我,他很欣赏萨克雷率性地把这本长篇小说分成三“部”,他自己后来的书也都采用这种方式。但我急着深入地底,所以没有跟黑彻利分享这个小小的业内逸闻。
拉萨里王跟往常一样热情欢迎我。前一周我已经告诉过他,我有可能改在星期五过来,当时他用字正腔圆的英语告诉我他随时欢迎我。拉萨里和他的大个子中国守卫循往例带我到我的床位,把填好点燃的烟管递给我。当时的我春风得意满心欢喜,也相信接下来几个小时的吞云吐雾会将这份喜悦与满足放大一百倍。我躺在安全隐秘的便床上闭起双眼,第无数次允许自己乘着那放大感官的盘旋烟雾往上飘,不知所终。
我过去的人生就这样走到尽头。
[1] Eleusinian mysteries:艾琉西斯(Eleusis)为古希腊宗教中心,当地的神秘仪式为古希腊最有名的秘教仪式。
[2] 即大海。过去印度教以跨越大海为禁忌,违者将失去种姓地位。
[3] 早期制帽工人使用含汞溶剂处理毛皮,在通风不良的环境导致如发抖、口齿不清、沮丧等症状,被称为疯帽匠症(The Mad Hatter Syndrome)。
第二十五章
“你可以醒了。”祖德说。
我睁开眼睛。不,我说错了。我的眼睛原本就睁着,有了他的允许,我才能看见东西。
我的头抬不起来,也没办法左右转动。我仰躺在某种冰凉的平面上,眼前的景物告诉我这里不是拉萨里的鸦片馆。
我一丝不挂,我不需要转头就能看出这点。我背部和臀部的冷冰冰大理石触感说明我躺在某种石板或低矮祭坛上。我意识得到凉风拂过我的腹部、胸膛和生殖器。我右上方有一尊巨大的黑玛瑙雕像,至少三点六米高,是个上身裸露、腰腹围着金色短裙的男子,雄壮的双臂末端那双肌肉虬结的手掌握着金色长矛或长枪。雕像的人类形体到颈部为止,颈子上是一颗狰狞的狼头。左边有尊高度相当、握着鱼叉的类似雕像,但有别于刚刚那尊的狼头,这尊换成某种鹰钩嘴鸟头。两颗头都向下俯视我。
祖德进入我的视野,同样低头默默俯视我。
祖德这个怪物依然苍白可憎,一如我在伯明翰梦见他或6月在我家瞥见他时一样,除此之外他似乎变了个人。
他上半身裸露,只有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宽版项圈,显然是纯金锻造,其间镶着一颗颗红宝石和条状天青石。他死白的赤裸胸膛上有个颇有重量的纯金坠子,乍看之下我以为是基督教的十字架,后来发现它顶端有个拉长的圆圈。我在伦敦博物馆的玻璃柜里看见过类似物品,知道那叫“安卡[1]”,却不明白它代表的意义。
祖德的鼻子依然只是活骷髅头正面两道狭长裂缝,依然没有眼皮,可是他深陷的眼窝周遭涂了一圈圈深得几乎泛黑的深蓝色螺纹,几乎像长在他太阳穴旁的猫眼。一道血红色条纹从他消失的双眉正中央越过他的前额,将他那苍白童秃、仿佛没有皮肤的头颅一分为二。
他手里拿着一把缀满宝石的匕首,刀尖有新沾的红漆或鲜血。
我想说话,却不能言语。我没办法张嘴,连舌头都动不了。我感觉得到我的双臂、双腿、手指和脚趾,却没办法移动它们。只有我的眼睛和眼皮受我控制。
他手持匕首面向我右边。
“愿创造之神卜塔赐我嗓音,移除遮蔽物!移除其他低阶神祇覆盖在我嘴上的遮蔽物!
“智慧之神托特,神力的拥有者,充满神力,移除遮蔽物!移除恶魔苏提掩蔽我口的遮蔽物。
“愿创世神阿图姆驱走那些意图限制我者。
“赐我嗓音!愿风神舒以赐予众神嗓音那把铁制神器开启我口。
“我是战神塞克迈特!我守护西方天堂。
“我是舒!我守护安努古城里的灵魂。
“愿诸神与诸神子女听见我的声音,斥退那些意图使我噤声者。”
他举起匕首,在我右侧空中画一条垂直线,以平稳的致命狠劲儿往下劈砍。
“凯布山纳夫[2]!”
听起来仿佛有另外一百个人——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齐声大喊。
“凯布山纳夫!”
他转向我双脚正对的方位,同样在空中画一条垂直线。
“艾姆谢特!”
那些没有形体的声音呼应他:
“艾姆谢特!”
祖德转向我左边,用匕首在空中画一道直线。
“多姆泰夫!”
“多姆泰夫!”众人齐声喊。
祖德将匕首举向我的脸,又在空中画直线。现在我发现空气中布满浓浓的烟气和焚香。
“哈碧!我是照亮永恒开端的火焰!”
隐形唱诵团以整齐划一的延长音高喊着,听起来像极午夜时分在尼罗河岸嗥叫的胡狼。
“哈碧!”
祖德极其温柔地对我微笑:“威尔基·柯林斯斯斯先生,你可以转动你的头。只有头。”[3]
我突然能动了。我肩膀抬不起来,头倒是可以左右转动。我的眼镜不见了,三米外的事物一片朦胧。我隐约看见大理石柱笔直伸向上方暗处,嘶嘶响的火盆冒出浓烟,还有几十个披着长袍的身影。
我不喜欢这个鸦片幻梦。
我应该没有说出声来,祖德却仰头大笑。烛光闪耀在他细颈上的黄金镶天青石项圈上。
我挣扎着想挪动身体,却无能为力,只有头部听从指挥,我挫败得流下眼泪。我
